夜阑静静注视了俞恩墨半晌。
纵然心中万般不舍,可眼前少年去意已决,态度坚定。
他终是无奈收回目光,接着端起茶盏,再没吭声。
其实,容焃和夜阑一样满心不舍。
即便对方已经承诺会再陪他一段时日,他也依旧舍不得俞恩墨离开。
可如今仙尊已然默许,连魔尊都无可奈何,他又能拿什么理由把人留下?
既然没法改变结果,总得先争取些什么。
于是他开口道:“小恩人,你要回去可以,但你沉睡期间,肉身能不能交由我看守?”
“届时本君会将你安置在神域碎片中,那里灵气充沛——”
“不行!”南疏寒与夜阑几乎异口同声打断了他。
俞恩墨被这两道同时炸响的声音惊得缩了缩肩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救命!
好不容易才把所有人都安抚好,这狐狸怎么突然提起这茬?
这下好了。
素来不对付的仙尊和魔尊,这会儿居然统一了战线。
“交由你看守?”夜阑率先发难,“几十载没法相伴也就算了,你连肉身都要独占,是不打算让本座偶尔看上一眼,解解相思之苦吗?”
“魔尊别误会,本君不是这个意思。”容焃不紧不慢展开玉扇摇了摇,试图用这份从容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夜阑丝毫不退让,“论灵气,云缈仙宗独占整条灵脉。”
“论安全,本座魔宫有万魔大阵护持。”
“你凭什么独占?”
“就凭本君有神域碎片,那里确是灵气最充沛之地,对小恩人的肉身养护也最为有利——”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位稍安勿躁。”南疏寒放下茶盏,语气从容,“虽说我等乃是平等的竞争关系,但小猫儿再怎么说也是本尊的徒儿。”
“本尊认为,他沉睡期间,肉身合该留在云缈仙宗,由本尊亲自护法,名正言顺。”
仙尊这番话,显然不被魔尊与妖尊认可。
“呵。”夜阑斜睨了南疏寒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不过是叫你一声师尊罢了。”
“据本座所知,你们二人似乎还没正式行过拜师礼。”
“再者说,若你们真行了拜师礼,那疏寒仙尊就该退出这场竞争,毕竟此事有违师徒伦理。”
方才提云缈仙宗,不过是为了反驳容焃,夜阑根本没打算便宜南疏寒。
“怎么?”他挑了挑眉,“仙尊这是打算既要师徒名分,又要情缘纠葛?”
“你……”南疏寒被噎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本君倒觉得魔尊此言有理。”容焃接过话头,扇子在掌心轻轻一合,笑容从容又狡黠,“仙尊若要以师长身份为小恩人定夺去处,那便等于承认你二人只是纯粹的师徒关系。”
“如此一来,疏寒仙尊退出竞争,小恩人的肉身由本君与魔尊轮流看护,才算合情合理。”
夜阑不置可否。
南疏寒却沉默了。
他默默端起茶盏,决定不再跟这两个胡搅蛮缠的人辩论。
“好了,都不要争了!”俞恩墨站起身,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三人闻言齐刷刷看向他。
看着那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俞恩墨无奈叹了口气。
“公平起见,”他将双手分别按在夜阑和容焃的肩上,语气坚定,“不管是魔宫、万妖谷还是云缈仙宗,我都不去。”
夜阑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那你要去哪?”
“对啊小恩人,”容焃跟着追问,“你沉睡期间,除了我们三个,这天下谁还能护得住你的肉身?”
南疏寒沉思片刻,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不如……轮流看守?”
“可以。”魔尊与妖尊难得意见一致。
反正他们也争论不出个结果,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俞恩墨想了想,摇摇头:“不行,我可不想肉身沉睡期间,还要被你们搬来搬去。”
“往云缈仙宗放几天,又挪到魔宫,再转到万妖谷,我是块砖吗?”
“况且你们才因为这事争吵完,以后每次交接碰面,免不了又要吵一架。”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竟对此无法反驳。
“这样吧,”俞恩墨竖起一根手指,那模样活像在课堂上宣布小组作业分工,“我让天道帮忙找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地方安置我的肉身,就安安静静放在那里。”
“你们想我的时候可以过去看一眼,但只能隔着屏障看,谁都不能碰,免得到时候你们又争执不休,再打起来。”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很显然,三位大佬谁都不满意这个安排。
只能隔着屏障看一眼,连碰都碰不到,这和看画像雕塑有什么区别?
可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这么办了。
让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独占,另外两个绝不可能同意。
让他们轮流看守,交接的时候指不定真会打起来。
放在三方势力之外,由天道设下屏障,反而是最省心的方案。
见众人都不再说话,俞恩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适时打破了这片微妙的平静。
“看来大家都没意见,那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赶客意味,“我好困,得睡觉了。”
“等我陪完容焃这段时间,就去找天道安排沉睡的地方,到时候再通知你们。”
夜阑还是有些不甘心,想做最后一次争取。
“真的不能再多留一段时间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素来冷厉的紫眸此刻竟带着几分近乎脆弱的恳求,“哪怕之后再抽一日来魔宫陪本座也好,就一日。”
“不能。”俞恩墨摇了摇头,语气却像哄孩子那样放得极轻极柔,“我想家了,我得回去。”
“你乖一点,不过就是几十年的时间,你可是拥有无尽寿元的魔尊。”
“等我回来之后,一定多陪陪你,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夜阑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
“这可是你说的,本座记住了。”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俞恩墨一眼。
仿佛是要把这张脸烙进眼底,带着它熬过接下来那没有少年在身边的漫长几十年。
而后转身,一步跨入身后无声撕开的虚空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