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天道话音落下,一道柔和金光便将俞恩墨从头到脚裹住。
一阵温和的坠空感袭来,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后背已经落回那张还残留着暧昧气息的宽大床榻上。
俞恩墨一把掀开暗金色帷幔,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原本该躺在自己身侧的妖尊,早已没了踪影。
“容焃呢?”他刚疑惑出声,耳垂上的小狐狸耳饰便急促泛起一阵粉色流光。
几乎是同时,容焃焦灼到近乎嘶哑的声音便从耳饰那头传了过来:“小恩人?!”
此刻妖尊正站在一片杳无人烟的荒原上,夜风卷着沙砾打在他的袍角,他浑然不觉。
俞恩墨在他眼前消失的瞬间,他便立刻将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到方圆千里。
可细细扫过每一寸角落,都搜寻不到那道属于少年的熟悉气息。
他随即尝试激活小狐狸耳饰,却一次次失败,连狐纹玉佩的气息都感应不到。
这种情况之前发生过一次。
当初俞恩墨躲去国师殿的时候,也是这样——
气息全消,法器失灵,整个人像是人间蒸发。
晏崇叙。
这个名字从容焃脑海划过的瞬间,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万象楼顶层的雅间里。
降临国师殿时,他周身妖力尚未完全收敛,桃花眼里更是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径直闯入晏崇叙的寝居,揪着衣襟把人从床榻上拽起来,半分礼数都顾不上了。
晏崇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素来温润从容的眼眸里浮起茫然与错愕:“妖尊?你这是——”
看着晏崇叙那张写满困惑的脸,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容焃悬在嗓子眼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是他。
若是晏崇叙做的,此人绝不会是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他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人,松开手后退一步,连句解释都来不及说,只匆匆丢下一句“误会,打扰了,改日登门道歉”。
而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之后的短短半个多时辰,容焃几乎翻遍了整个大夏疆域。
身影在夜色里快得只剩残影,神识如梳子般一遍遍筛过每一寸土地。
每到一个新方位,他就重新激活耳饰,可每次都以失望告终。
就在他遍寻无果、濒临绝望之际,小狐狸耳饰终于被成功激活。
俞恩墨听见容焃急切的声音,心口一酸,连忙说:“嗯,我在。”
得到少年的回应,容焃才觉得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听着那头背景里呼呼的风声,俞恩墨忙问道:“容焃,你在哪里?”
“我在外头找你。”容焃的声音飞快传回来,“方才你突然消失不见,我试了好多次都激活不了这传音法器,也感应不到你身上狐纹玉佩的气息。”
“小恩人,你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可还安全?”
听着妖尊这番语无伦次的追问,俞恩墨眼眶又酸了几分。
这狐狸为了找自己,连万象楼都待不住了,大概恨不得把整座皇都都掀翻。
他捏紧耳垂上那枚小狐狸耳饰,努力让声音听着平稳些:“我在万象楼,已经回来了,你快回来吧,具体的我们当面说。”
“好,小恩人,你等我。”
容焃说完立刻调转方向,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化作一道绯色流星划破夜空,朝着皇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还好,小恩人平安无事。
还好此事还没惊动仙尊与魔尊。
否则人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丢了,他还有什么颜面将人留在身边,又有什么脸面再与那两位继续竞争?
断开通讯后,俞恩墨仰面倒在床上,四肢摊开呈大字型,脑子里其实还有些乱糟糟的。
他盯着头顶的暗金色帷幔,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莫名其妙被传去虚空幻界,到撞见云焱和天道起内讧,再到得知自己可以灵魂回到原本的世界。
这一晚上的信息量,比他在藏经阁翻一个月古籍还多。
“还好,”他自言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还好只是有惊无险。”
这剧情发展真是九曲十八弯,谁能想到最后最大的反派其实是天道的嘴?
就在他暗暗吐槽的当口——
【宿、宿主,等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后,还愿意继续用统吗?】
系统光晕怯生生地从虚空中冒了出来,闪烁频率比平时慢了好几拍,连电子音都染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统知道自己是天道安排过来的,宿主可能不信统……可是统真的不想换宿主。】
【统保证,以后一定对宿主尽心尽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俞恩墨愣了愣,看着那团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系统光晕,忽然觉得这破系统也没那么可恶了。
虽说它确实是天道安排来的,可一路走来,它引导自己修炼,替自己屏蔽痛感,还经常陪着自己吐槽……
就连当初被云焱掳走的时候,它也急得团团转,拼尽全力帮自己脱困。
系统做的每一件事,全都是真心实意的,完全算得上是个合格的修仙小助手。
“用啊。”他望着帐顶,弯了弯嘴角,“只要天道不把你收回去,我就一直用。”
系统光晕猛地闪了一下,【好诶!宿主还愿意用统!统太开心了!】
随即在他眼前炸开一簇小小的电子烟花。
这烟花是它用数据拟出来的,五颜六色的像素光点在天花板上噼里啪啦炸开,像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微型庆典。
它在空中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稳稳停在俞恩墨肩侧,活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雏鸟。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国师殿。
晏崇叙坐在窗边,望着万象楼的方向,抬手掐了个诀,指尖星轨流转。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看来,小墨如今安然无恙。”
说着站起身拢了拢外袍衣襟,朝床榻走去。
妖尊突然深夜闯入,没多作解释便匆匆离去,他猜测此事必定与俞恩墨有关。
于是当即起了一卦,却发现天机晦暗不明,根本算不出结果。
他因此不敢再睡,索性起身来到窗边等候,每隔一会儿就掐指测算一次。
若不是此刻终于确定了俞恩墨安全,他恐怕就这样等上一整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