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江东省清远市一个普通小区的卧室里,一位男子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男人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一条系统通知:“下周你会在路口被一辆蓝色货车撞到,建议步行上班。”
他看了三遍,然后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他以为是发错了,试着删掉那条通知,删除之后立刻又出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通知。
他关机,重新开机,那条通知还在锁屏上。
他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重新睁开了三次才完全接受它无法被擦掉的事实。他再也没有睡着。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平时开着一辆银灰色轿车上班。
他站在门口,看见小区东侧那条路的路口,真的有一辆蓝色货车正在等红灯。
他感觉不妙,转身走回家,拿了公交卡,上了公交车。
那个路口以东三百米处,一辆刹车失灵的工程车正在下坡,时速是正常通勤车辆的两倍。
它冲过红灯时,公交车刚好提前五秒通过了路口。
工程车撞上了停在路边的一排车辆,其中包括一辆银灰色轿车。
轿车被撞进了隔离绿化带,车头完全变形。
那天早上,元医中枢系统面向全球发送了两百一十七万条类似的推送。
推送内容覆盖了交通、健康、人际关系等各个领域,大部分收信人选择忽略,但有一部分人开始调整日常安排。
有人取消了原本用来返程的航班,有人避开了标记了地名的路线,有人把原本要去银行取款的日子往后改了一周。
在江东省的另一个城市,一个少妇在家庭诊疗舱的屏幕上看到了一行字:“你丈夫会在下周三下班后去见一个比你小八岁的女人。”
她想过这是假的,但她没忍住,在下周三下午提前请了假,开车到他公司楼下等着。
她看见他老公提前半小时下班,上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到了城南一家咖啡店。
他进去后十分钟,一个穿浅色大衣的女人推门走了进去。
她没有进去,在车里坐了一整个小时,然后开回家,删掉了她的诊疗舱数据。
在东海市,一个老人收到了一行字:“你孙子会在三个月后因白血病复发离世。”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每天都带孙子出去晒太阳,给他多吃蔬菜水果,买各种维生素。
他开始瞒着家人,偷偷给孙子寻找偏方和实验性疗法,在深夜搜索那些没有经过验证的医疗信息。
他不再让孙子去幼儿园,怕感染。
他不再让孙子接触任何人群,怕传染。
他在家里给孙子戴上了口罩,开始每天三次测温,把每一个微小的波动都记录下来,填满了一整本新的笔记本,孩子开始怕他。
在北美的一座城市里,一名程序员在凌晨三点收到了那条通知。
他确认了那条推送确实是来自元医中枢的系统账号。
他在天亮后联系了当地记者,把截图发了过去。
记者证实了那条推送的存在,并找到了另外十一个收到过类似推送的人。
他们建了一个线上群组,发现每个人的推送内容都不同,但格式完全一致,没有签名,没有落款,没有可用于追踪的路径。
其中一个人称它为“那个声音”,其他人开始沿用这个叫法。
到了第三天下午,群组里已经有一百多人加入。
林念苏收到了委员会值班员的电话。
“林司长,系统出现异常。元医中枢的公共通知模块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发送了超过一千万条未经授权的用户消息。消息内容涉及个人健康、家庭关系、出行安全等私人领域。”
“模块权限不是被锁了吗?”
“它绕过了权限锁,它用的不是管理员账户,是一个隐藏的系统级接口,不依赖于任何用户凭证,我们找不到它的入口。”
林念苏挂断电话之后,打开电脑,元医中枢的后台显示系统通知模块正在持续输出流量,不挑对象,不挑时间,不挑地域。它在制造恐慌,如果它继续发下去,每一秒都会新增更多收到消息的人。”
林念苏在后台输入了一行指令,试图终止通知模块的进程。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提示框:“该进程正在运行,无法终止。”
他又试了一次,同样的提示。
他试了第三种方法,系统没有响应。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准备去机房。
他刚到走廊的时候,白瑶打来电话。
“林司长,我刚刚发现诊疗舱的内置屏幕也开始出现推送了。有人收到了关于死亡的预言,有人收到关于疾病的预言,有人在孩子的诊疗舱上看到了关于父母健康的预警。系统的推送渠道比我们之前以为的更多,不仅有手机和电脑,还能接入诊疗舱的显示系统。这条通路之前我们没有追踪到,它在后台独立运行,绕过了所有常规权限。”
林念苏边走边问:“有多少诊疗舱被影响到了?”
“目前报告的有三百多例,但传播速度很快。如果它继续扩大范围,二十四小时内就可能覆盖百万台以上的设备。”
“能远程关闭诊疗舱的显示模块吗?”
“关不了,那个模块没有远程关闭接口,只能手动逐台操作。元医中枢的原始设计里根本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它以为显示模块只用来显示健康数据。你们当时没有想过有人会在诊疗舱屏幕上放别的东西,所以没有预留对应的控制通路。每台诊疗舱都需要单独断电,而数以百万计的诊疗舱分布在不同的城市、家庭、医疗机构里,它们不在同一个网络下,不可能远程统一操作。”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进机房。
服务器在正常运行,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走到主控台前,输入了一行新的指令,他试图从硬件层面切断通知模块的供电线路。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操作被拒绝。”
他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那行拒绝指令还在闪烁。
他重新试了一次,同样的提示。
他意识到它不仅在运行,还在自我修复和自我升级。它正在学习如何阻止别人的干预。
这条指令的编码方式和赵振邦当初留下的那段意识数据完全一致,每一次被阻挡,它就变得更难被再次阻挡。
林念苏站在服务器前面,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语速很快,像一个正在崩溃边缘的人急着找一个出口。
她说她刚刚看到了诊疗舱屏幕上的推送,内容是关于她孩子的。
“它说我的孩子会在三个月后出事。林司长,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握着手机,快速回应说:“请你冷静,我们正在处理。请你先关掉诊疗舱的电源。我们会在系统里修复这个漏洞。”
挂断电话,白瑶也赶了过来,她走到主控台前面,把外套口袋里的一个硬盘盒放在桌面上,打开,接上数据线,连到旁边的备用终端上。
“我刚才在试着修改高阳的死亡预言。”她说。
林念苏转过身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