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被抓后的第三天，林念苏的秘书小周就发现网络上公布了一篇文章，标题为：卫健委司长林念苏研究生论文涉嫌造假，导师系落马院长王建国。
文章写得很长，大约有三千多字。
爆料人自称是林念苏的同门师兄，说当年林念苏读研究生时，论文数据有问题，是王建国帮他“美化”的。
文章里贴了几张论文原始数据和发表数据的对比截图，从图上来看，确实有出入。
同时还贴了一张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林念苏的邮箱，收件人是王建国，信件标题为：“老师，数据我已经改好了，您再看看。”
秘书小周不敢有半点迟疑，赶紧当面汇报给林念苏。
“林司长，这文章转疯了，评论区都在骂。”
“转发多少了？”
“十万加，热搜第一。”
林念苏回想起来那封邮件。
当时是王建国用他的账号发的，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数据是王建国改的，邮件是王建国发的，文章是王建国投的。
他只是个学生，导师说数据没问题，他就信了。
“林司长，您要不要发个声明？”小周提醒道。
“不急。”
“可是……”
“先看看。”
小周没再吭气，转身出去了。
林念苏坐在椅子上，打开新闻，确实是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评论九万多条。
他点开评论区，第一条：“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搞政治，儿子搞造假。”赞数五万多。
第二条：“林杰的脸被他儿子丢光了。”
第三条：“卫健委的官，论文都是假的，还能指望他们管AI？”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时，顾清岚打来电话。
“念苏，你看到那篇热搜了吗？”
“看到了。”
“那篇文章是谁写的？”
“自称是同门师兄。但我没有同门师兄。王建国那些年只带了我一个研究生。”
顾清岚沉默了片刻说：“这么说来是有人冒充，背后有人指使。”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承认。”
顾清岚惊讶地问道：“承认什么？”
“承认论文数据有问题。不是我改的，但发表的时候用了我的名字，这是我的错。”
“你这个傻瓜，论文是王建国改的，你不知道吗？”
“但文章上有我的名字，签字的时候我没看数据，从这一点来看，确实是我的错。清岚，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是谁干的，名字是我的。”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
他回想起读研究生的时候，王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说论文的数据需要调整。
他问怎么调整，王建国说你别管了，我来弄。
他就没再问了。
那时候他太年轻，太信任导师。
他觉得导师不会害他，谁知道会造成现在这种结局呢？
接近中午的时候，卫健委办公厅打来电话，说领导让他在下午的全体大会上做说明，他无奈的答应了。
中午，林念苏回到家。
顾清岚已经坐在书房里，仔细的审核着他的论文。
她把那篇论文的原始数据和发表数据的对比图进行了细致的对比，然后在不同的地方做了标注，把每一处改动都标出来了，看见他进来，顾清岚站起来说：
“念苏，我把数据对比做出来了。改动有三十七处，全部是王建国的笔迹。你不是第一作者，是第二作者，我觉得主要责任在通讯作者王建国。”
林念苏惊讶地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问：“这些证据，你打算给谁？”
顾清岚严肃的说：“纪委，谁调查就给谁。”
林念苏走过去，看着屏幕上那些红色标注无奈的叹了口气。
“念苏，你下午要去做说明？”
“嗯。”
“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数据不是我改的，但我没发现，这是我的错。”
顾清岚看着他说：“你这样说，会被停职的。”
“停就停。”
下午三点，卫健委召开全体成员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司局的负责人、各处室的处长、主任。
马主任主持会议，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看着林念苏说：
“念苏，网上那篇文章，你看到了。今天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说明。”
林念苏站在讲台上，一字一句的说：“各位领导、同事，我读研究生时，导师王建国修改了我的论文数据。我当时没有发现，也没有举报。我觉得这是我的错。我不找借口，我接受组织调查，也接受任何处分。”
马主任看着林念苏问道：。
“念苏，你说数据是王建国改的，你有什么证据？”
“原始数据和研究笔记都在。我太太做了数据对比，把改动的地方都标出来了。我可以提交给纪委。”
马主任点了点头说：“还有要补充的吗？”
“有。”林念苏看着台下说，“还有那封邮件，不是我发的。是王建国用我的账号发的，我那时候不知道。这是我的错，我没有管好自己的账号。”
台下又有人小声议论，马主任敲了敲桌子。
“念苏，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好。你先回去。组织会调查的。”
林念苏走下讲台，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他疯了吗？承认了就没法翻身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
说话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都看着他。
他认识那个人，是规划司的一个处长，姓刘。
他笑着对刘处长说：“刘处长，我觉得站着认错，比跪着撒谎强要。”
刘处长低下头，没再说话，林念苏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家，顾清岚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好的材料，走到林念苏面前说：
“纪委的人打电话来了，明天上午来家里，找你谈话。还有，你爸也打电话了，说他明天也过来。”
第二天上午，纪委的人来了。
两个，一男一女，穿着夹克，表情十分严肃。
他们坐在客厅里，面前摊开笔记本。
林杰坐在旁边，没说话，看着他们。
苏琳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茶几上，退回了厨房。
“林念苏同志，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你研究生期间论文数据的情况。”
“好。”
“那篇论文的数据，是你自己做的吗？”
“不是。是导师王建国修改的。”
“你知道他修改了哪些地方吗？”
“不知道。我当时没看。”
“你为什么没看？”
“因为我信任他。”
纪委的人对视了一眼。
女的继续问：“那封给王建国的邮件，是你发的吗？”
“不是。是他用我的账号发的。”
“你的账号密码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导师。他让我把账号密码给他，帮他查资料。我没多想，就给了。”
“你知不知道，论文数据造假是学术不端行为？”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论文上签字？”
林念苏沉默了片刻说：“因为我没有看数据就签字了，这确实是我的错，我不找借口。”
纪委的人记了几笔，又问了几个问题，站起来说：“林念苏同志，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我们会把情况上报。有结果了通知你。”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送到了卫健委。
秘书小周送了进来汇报：“林司长，纪委的结果出来了。您看一下。”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林念苏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调查结论，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内容如下：
“林念苏同志对论文数据造假一事不知情，未参与数据修改，未从中谋取个人利益。论文数据系王建国擅自修改，林念苏作为第二作者，存在把关不严、管理不善的问题，予以诫勉谈话。不构成学术不端，不予处分。”
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问道：
“王建国呢？”
秘书小周说：“王建国被判了七年。涉嫌数据买卖、学术造假、受贿，数罪并罚，一周后法院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