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黑空见状，连忙出言宽慰：“大哥何必如此悲观？放眼当今天下，莫说归一境，便是神通境九重天巅峰，又有几人能达到？我兄弟三人联手，足以横行四海！那些老牌的归一境存在早已经一个个销声匿迹，不知所踪。这天地间，早已是‘无归一’的时代。大哥已站在了众生之巅，何必执念于此？”
秦明隐身在侧，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
“这天下……没有归一境？”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师尊林九歌说他正在寻觅突破归一境的道路，言语间甚至暗示曾与某些疑似归一的存在有过接触或感应。
师尊的修为深不可测，眼界极高，他的话绝不可能空穴来风。
可黑空身为南海妖皇，接触的层面同样极高，且活过了漫长岁月，他的判断也未必是假。
那么，真相究竟如何？
是归一境存在因为某种原因集体隐世不出，甚至离开了此界？
还是他们遭遇了某种不测，或者……被“限制”或“隔绝”了？
黑烈那句充满怨念的“天道当真如此不公”，以及更早记忆碎片里那句“上苍不允许世间有‘归一’”，似乎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乎天地法则的限制！
“此事，回去后必须向师尊问个明白。”
秦明暗暗记下这个疑点。
这时，黑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躁郁，对两位弟弟道：“好了，多想无益。你们为我护法，待我调息恢复几分，便再进去闯一闯！此次‘血月祭’提前，机会难得。我总感觉，‘那边’的家伙肯定也会趁机有所动作，我们不能落于人后！”
“是，大哥！”
黑空与黑海齐声应道，随即一左一右，在黑烈身旁盘膝坐下，一边自行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为兄长护法。
虽然在这核心禁地，理论上不可能有外敌潜入，但它们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谨慎。
机会！
看到三条黑蛇皇入定调息，气息内敛，秦明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那禁区内对自己身体的强烈呼唤，如同魔音灌耳，让他难以抗拒。
而且，他也迫切想要知道，那所谓的“源血”究竟是什么，为何会与自己产生如此深的关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花，小花也正仰着小脸看他，大眼睛里满是信任。
“抱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松手。”秦明用神识传音，语气严肃。
小花用力点了点头，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秦明的衣襟。
秦明不再犹豫，将隐匿状态调整到最佳，凭借着对空间的精妙掌控，如同一条最灵巧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自阴影中滑出，向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禁区边缘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吸引力就越发强烈，几乎要让他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那黑暗中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那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可怕力量。
不过，秦明心中隐隐有种感觉。
这禁制，或许对他……不会那么“排斥”？
终于，他来到了禁区的边缘，眼前便是那看似虚无的黑暗。
他甚至能感觉到屏障后面，那片黑色焦土散发出的苍凉死寂，以及其上几丝暗红痕迹蕴含的磅礴生机，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没有再迟疑，秦明将小花牢牢揽在怀中，周身法力微微波动，调整到最佳状态。
然后一步踏出！
脚掌落地的触感传来，是坚实中带着细微颗粒感的焦土。
然而，就在他双足完全踏入禁区范围的一瞬间。
“嗡……”
秦明只感觉周身轻轻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紧接着，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法力，包括丹田气海、经脉窍穴中奔腾的力量，还有加持在身的各种护体法术、隐匿咒诀的光华。
竟在刹那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而是仿佛从根本上被“抹去”了！
就像这片区域存在一种绝对的规则。
不允许任何超脱凡俗的力量存在！
用来遮掩身形的“潜身匿影咒”瞬间溃散，他和小花的身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怀中的小花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身上那属于草木花妖的灵动妖气也彻底沉寂下去，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苍白，气息迅速衰弱，眨眼的功夫，竟然变得与一个没有丝毫力量的普通人类小女孩无异！
她似乎连维持人形都有些勉强，身体微微发软，全靠秦明抱着。
“这……！”
秦明倒吸一口凉气，心头警铃大作！
他尝试调动法力，丹田空空如也。
试图引动神识，识海依旧清明，但神识之力却如同被冻结，根本无法离体分毫！
甚至连他修炼至今打熬出的强悍肉身力量，此刻也感觉被一层无形的枷锁束缚，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一成，变得只比普通壮汉强上些许！
这片诡异的禁区，竟能消除一切超凡力量！
他与小花，此刻与凡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
“什么人？！！！”
庞大的巢穴里回荡着黑蛇皇愤怒的声音。
几乎是秦明和小花身形暴露的同一瞬间，盘坐在玉柱下方调息的三条黑蛇皇齐齐睁开了眼睛，厉喝出声！
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尤其是为首的妖皇黑烈，那双冰冷的竖瞳在看清闯入者竟然是一个人类青年和一个草木小妖时，瞬间缩成了危险的针尖状！
惊骇狂怒以及一丝被冒犯亵渎的极致耻辱感，如同毒液般冲上他的头顶！
这片禁区，乃是他们三兄弟隐藏了数千年的至高隐秘！
是海妖一族得以疯狂繁衍、他们三兄弟能够登临绝巅的最大依仗！
更是他黑烈心心念念、不惜一次次承受“蜕皮”焚身之苦也要触碰的、通往“归一”的唯一希望！
在他心中，这里就是他独享的禁脔，是连两个亲弟弟都只能在外辅助、无法真正踏足的绝对领域！
可现在，两个蝼蚁般的陆地生灵，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轻易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