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夜里,寨子外面又出现了人影。这回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都穿着黑衣裳,蒙着脸,从三个方向摸向寨子。赵松在寨墙上发现了他们,大喊一声,柳青从屋里冲了出来,两人一人对付一个,剩下的一个被陆其琛一刀砍翻在地。赵松和柳青的功夫都不弱,没几个回合就把那两个黑衣人制伏了。安湄让人把三个黑衣人绑了,审问他们是干什么的。三个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安湄让周全搜他们的身,从其中一个人的怀里搜出了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鬼”字。安湄心下了然——鬼门的人。
鬼门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收钱替人办事,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干。安湄问他们是谁派来的。那人说不知道,他们只是接到任务,来寨子里偷一样东西,至于偷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十月十二,安湄让赵松回凌云阁送信,告诉清虚道人鬼门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让他老人家小心。赵松骑马走了,柳青留在寨子里继续巡逻。安湄站在寨墙上,看着远处的山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鬼门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来,一定是有人雇了他们。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太虚真经,他是不是已经知道真经在凌云阁了。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却一时找不到答案。
周全从山下回来,说他打听过了,鬼门的总坛在河北,具体位置没人知道,他们行事极为隐秘,从来不暴露自己的行踪。安湄说她不想知道他们的总坛在哪儿,她只想知道是谁雇了他们。周全说这更难查了,鬼门替雇主保密,从来不透露雇主的身份。安湄说总有办法的。
十月十三,陆其琛说那个人叫刘三,是鬼门的外围弟子,级别很低,知道的不多。安湄说他级别低,那他的上线是谁。陆其琛说他的上线叫赵四,是鬼门的中层头目,行踪不定,不好找。
安湄说那就去找赵四,用刘三做饵。
安湄让人放出消息,说刘三在寨子里招供了,把知道的事都说了,让鬼门的人来灭口。消息放出去两天,十月十五,夜里,果然有人来了。这回是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从寨子后面的悬崖上翻了过来,落地的时候踩碎了一块瓦片,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赵松和柳青早已在暗处等着,那人刚落地就被赵松一刀架住了脖子。柳青上前扯下他的蒙面布,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安湄问他是不是赵四。那人说不是,他是赵四的手下,叫孙五。安湄说赵四在哪儿。孙五说不知道。安湄说你不说也行,她把他也关起来,让他跟刘三作伴。孙五的脸色变了,说赵四在城里的一个客栈里。安湄问哪个客栈。孙五说悦来客栈。
十月十六,安湄带着陆其琛去了城里。悦来客栈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上下两层。安湄问掌柜的有没有一个叫赵四的客人,掌柜的翻了一下登记簿,说有,住二楼,天字三号房。安湄上了二楼,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陆其琛一脚把门踹开,屋里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安湄走到窗边,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脚印,人已经从窗户跑了。
安湄在屋里转了一圈,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太虚真经,凌云阁。”安湄把纸条收起来,说赵四已经知道真经在凌云阁了。
安湄让陆其琛骑马去凌云阁报信,自己带着周全回了寨子。陆其琛骑马走了,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尘土。安湄站在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赵四知道真经在凌云阁,一定会派人去抢,凌云阁虽然有不少弟子,但未必是鬼门的对手。
十月初八,凌云阁出事了。
不是陆其琛去晚了,是鬼门的人去早了。他们比陆其琛早到了半天,趁着夜色摸上了山,在凌云阁的井里下了毒。清虚道人和几个弟子喝了井水,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鬼门的人趁虚而入,翻箱倒柜,把凌云阁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那间密室,撬开了石壁,取走了五块石板和安湄送去的拓片。等陆其琛赶到的时候,凌云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清虚道人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几个弟子围在旁边,束手无策。陆其琛问他还能不能说话,清虚道人点了点头,说他没用,没守住那些东西。陆其琛说不是他的错,是他来晚了。
陆其琛把清虚道人扶起来,给他灌了几口水,又给他服了一颗解毒的药丸,药丸是白芷配的,临行前他带了几颗。清虚道人吃了药,脸色好了一点,但还是很虚弱。他说鬼门的人往南边去了,领头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玄色的劲装,腰里挎着一把弯刀。陆其琛愣了一下,说那个女人是不是姓穆。清虚道人说姓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听见有人叫她“堂主”。陆其琛说那个女人的左耳垂上是不是有一颗红痣。清虚道人想了想,说有。
陆其琛心里一沉,穆清左耳垂上也有一颗红痣。
十月初九,陆其琛回到寨子,把凌云阁的事说了一遍。安湄的脸色沉了下去,说穆清是鬼门的人。秦无方也在,他听了这话,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说不可能,穆清是他师妹,从小在凌云阁长大,怎么可能是鬼门的人。安湄说她也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秦无方说他要去找她问清楚。安湄说你现在去找她,她已经跑了。秦无方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安湄说她的庙在哪儿。秦无方说在鬼门的总坛,但他不知道在哪。
秦无方捡起折扇,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半天不说话。秦无方说他没事,他只是在想,穆清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