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没有再问。她总觉得清风道人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太巧了,石板刚刚出土,他就找上门来了,像是早就知道这块石板会在这个地方出现一样。她让周全去查清风道人的底细,周全回来说清风道人确实是凌云阁的弟子,在江湖上名气不小,都说他法术高强,为人正派,从不做偷鸡摸狗的事。
八月二十四,凌云阁那边来了回信。清风道人的师父说,他看不懂那些字,但他认识一个西域来的僧人,那个僧人或许能看懂。他已经派人去请那个僧人了,过几天就能到。安湄问那个僧人叫什么。清风道人说叫鸠摩罗什。安湄问他西域人怎么会有中原名字,清风道人说他来中原多年,早就改了汉名。
八月二十六,鸠摩罗什到了。他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深目高鼻,穿着一件黄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他看了石板上的文字,说这是大月氏国的古文字,他小时候学过一些,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试着翻译了几行,和顾老先生翻译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太虚真经的修炼功法。清风道人问他能不能把整块石板都翻译出来。鸠摩罗什说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鸠摩罗什在寨子里住下了,他每天对着石板抄抄写写,偶尔停下来闭目沉思,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在回忆什么。
八月二十八,寨子里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林虎和寨子里一个弟兄吵起来了,吵得很凶,差点动手。起因是那个弟兄说他在山里看见了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林虎说那是采药的,不用大惊小怪,那个弟兄说他不是采药的,采药的不穿绸缎袍子,林虎说穿绸缎袍子的就不能采药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厉害。沈逸之过去把他们拉开了,问那个弟兄那个人长什么样。那个弟兄说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缎袍子,右手腕上有一颗黑痣。
安湄让人带她去找那个人,那人带着她进了山,在山里转了快一个时辰,在一处悬崖边上找到了那个人说的那个地方,人已经不在了,地上只留下几个脚印和一个被压断的树枝。安湄蹲下看那个脚印,是新的,昨夜里下的雨,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楚,没被雨水冲坏,说明那个人今天早上来过。她顺着脚印往前走,走了几十步,脚印消失了,像是被人故意抹掉的。
陆其琛在旁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块玉佩,白玉的,雕着一只鹤,鹤嘴里衔着一枝灵芝。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凌云”。安湄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说这是凌云阁的信物。陆其琛说清风道人也是凌云阁的。安湄说凌云阁的人来这里,不跟清风道人见面,偷偷在山里转悠,他想干什么。陆其琛说也许不是凌云阁的人,是偷了凌云阁信物的人。
安湄把玉佩收好,下了山,去找清风道人。清风道人正在屋里对着石板抄写,看见安湄,放下笔。安湄把玉佩放在他面前,问他认不认识。清风道人拿起来看了看,说这是凌云阁的玉佩,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有。安湄问凌云阁这次来了几个人。清风道人说就他一个,他师父没来,他师弟也没来。安湄说那这块玉佩是谁的。清风道人说他也不知道。
安湄说今天早上有人在山上鬼鬼祟祟的,被寨子里的人看见了,人跑了,留下了这块玉佩。清风道人的脸色变了,说那个人一定不是凌云阁的人,凌云阁的人做事光明正大,不会鬼鬼祟祟。安湄说那就是有人偷了你们凌云阁的玉佩。
八月二十九,寨子里有人受了伤。受伤的是那个之前跟林虎吵架的弟兄,他今天一个人上山砍柴,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后脑勺开了花,血流了一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到现在人还没醒。林虎急得团团转,在屋里走来走去,差点把门槛踩烂。沈逸之让他坐下,他不肯,说那个打闷棍的人肯定是那天他在山上看见的那个人。沈逸之说就算是那个人,你也不能把人吃了,坐下。
周全从山下回来,带了一个消息——城南那个老学究顾老先生,昨天夜里被人杀了。一刀毙命,伤口在胸口,凶器是一把窄窄的薄刀。安湄的脸色沉了下去,说顾老先生帮她们翻译了石板上的字,今天就被人杀了,这不是巧合。周全说杀那个人为什么杀顾老先生。安湄说为了灭口。
安湄去了顾老先生家。顾老先生的遗体还停在堂屋里,盖着白布,他的老伴坐在旁边哭,眼睛肿得像桃子。安湄问顾老先生的夫人,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夫人说他最近除了见过她和那个清风道人,没见别人。安湄问清风道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夫人说三天前,他来借一本古书,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安湄问他借了什么书。夫人说他借了一本《西域文字考》,还没还。
安湄心里有了数。她回到寨子里,去找清风道人。清风道人在屋里,正在收拾包袱,看见安湄,他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说他要出去几天,去打听其他几块石板的线索。安湄说他不能走。清风道人问为什么。安湄说顾老先生被人杀了,杀人的人可能是为了灭口。
八月的最后一天,安湄收到了一封信,是秦无方写来的。信上说他已经查到了那个买石板的商人的下落,那人姓白,叫白如松,是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收藏了无数的奇珍异宝。他买那块石板,不是为了转手卖钱,而是为了自己修炼。安湄问秦无方白如松在哪儿。秦无方说在苏州,他名下的产业遍布江南,人却很少露面,大多数时间都在他苏州的宅子里闭关修炼,不见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