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说他既然肯花五千两银子买一块石板,肯定不是一般人,去查最近谁有大笔的银子支出,谁在打听凌云阁的事,谁在找刻字的石板。周全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八月十八,周全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大好看。他说他查到那个姓钱的商人了,姓钱叫钱四海,是京城最大的古董商,铺子在琉璃厂,门面五间,气派得很。安湄问他石板还在不在他手里。周全说不在,钱四海说他把石板送给了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个道士,云游四海,居无定所,他也不知道那个道士现在在哪儿。安湄问那个道士叫什么,钱四海说叫清风道人。
安湄说这个清风道人,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但想不起来了。周全说清风道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游方道士,专门给人看风水、算命、画符,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去哪儿。安湄说那怎么找他。周全说找不到,只能等他来找他们。
八月十九,安湄在寨子里正吃着早饭,沈芸初忽然跑进来,说门口来了一个人。安湄出去一看,是一个道士,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安湄问你是不是清风道人。道士说无量寿佛,贫道正是清风,只是觉得那块石板上的字有点意思,想自己留着研究研究。
安湄让他把石板拿出来看看。清风道人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块石板,递给安湄。石板不大,一尺见方,厚约一寸,表面光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笔画纤细,排列整齐,像一幅精致的绣品。安湄仔细看那些字,一个字也不认识,既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更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她问清风道人这些字是什么意思。清风道人说他也不全认识,但他知道这块石板是几百年前一个大门派的遗物,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的修炼功法,据说练成之后可以延年益寿,甚至活死人肉白骨。安湄问他是哪个门派的。清风道人说叫“太虚门”。
安湄问太虚门在哪儿。清风道人说早就没了,几百年前就灭了。
安湄说把石板留下,她找人研究研究,研究完了还给他。清风道人犹豫了一下,说行,但他有个条件,他要住在寨子里,等她的结果。安湄说行。
清风道人住进了寨子,林虎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他把石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用一块绸布盖着,不让人碰。
安湄把石板上的字抄了一份,让人去京城找懂古文字的人辨认。清风道人说不用找,他认识一个老先生,专门研究古文字,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镇上,他可以带她去。安湄说好。
八月二十一,清风道人带着安湄去了镇上一个老学究的家里。老学究看了半天那些字,说这不是中原的文字,是几百年前西域一个叫“大月氏”的古国使用的文字,他会一点,但不多。他试着翻译了几行字,说这块石板记载的是一种修炼功法,名叫“太虚真经”,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所需的辅助药材。第一层需要的药材里有龙骨草和凤凰血。
安湄的心猛地一跳,说龙骨草和凤凰血不是解毒的药吗。顾老先生说那两种药在他读过的医书里确实有记载,但不是用来解毒的,是用来增强体质的,长期服用可以让人耳目聪明,延年益寿。安湄说那为什么有人用它来解毒。顾老先生说那是误用,龙骨草和凤凰血的药性极烈,用错了会死人。
安湄明白了,沈青萝的师父不是被人毒死的,是被误用药物害死的。偷走《青囊经》抄本的人改了药方,把两种烈性的补药写成了解毒的药引子,沈青萝不知情,用错了药,所以她师父才会死。
安湄谢过顾老先生,带着清风道人回了寨子。她一路上都在想,那个偷走《青囊经》抄本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改药方,害死沈青萝的师父对他有什么好处。
清风道人走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到了寨门口,他忽然开口,说那块石板上的功法,他其实已经练了一部分。安湄问他练到第几层了。清风道人说第二层。安湄问他有什么感觉。清风道人说感觉身体比以前轻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清风道人说不敢再练了,因为他发现练这个功法需要配合一种特殊的呼吸法门,他没有,再练下去会走火入魔。安湄说那你怎么不找那个呼吸法门。清风道人说他找了,在另一块石板上。安湄说还有另一块石板。清风道人说他也是听人说的,太虚门的功法刻在五块石板上,这只是其中一块。安湄问那四块在哪儿。清风道人说不知道,可能已经毁了,可能还在世上某个角落里埋着。
安湄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沈芸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双手托腮,问那个太虚门的功法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吗。安湄说不能,要是真的能长生不老,太虚门就不会灭门了。
八月二十二。清风道人住进寨子的第三天,安湄发现他在偷偷抄写石板上的文字。
不是用笔抄,是用一种她没见过的方式——他把纸覆在石板上,用手指蘸着墨汁在纸上按压,揭下来之后,纸上的字迹是反的,但他对着光一看,又成了正的。沈芸初蹲在旁边看得入迷,问他这是什么。清风道人说这是一种拓印的技法,古时候的人没有印刷术,就用这种方法复制文字和图画。
安湄问他抄这些字做什么。清风道人说他要把这些字寄给他在凌云阁的师父,让他老人家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字里找出其他几块石板的线索。安湄说石板一共五块,你找到了第一块,剩下的四块在哪儿,你师父知道吗。清风道人说他师父也不知道,但他认识的人多,也许能打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