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的指尖在三月七房门的门板上轻轻叩下。
“小三月，在吗？”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息，才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应答：“我在房间……进来吧。”
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少了那股跳脱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姬子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推开门。
星几乎是同时越过她，冲进了房间。她的脚步急促，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三月——你怎么了？”
三月七正坐在床边。她的背没有像往常那样挺得笔直，而是微微塌着，肩膀向前收拢，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平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像是一整夜没睡。
她甚至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吐槽来回应星的焦急。
“抱歉……”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活力，“不知怎的……跃迁结束之后，我就突然变得使不上力……”
她强撑着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像是想证明自己还好，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就垮了下去。
“总不能是……晕车了吧？”星站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凑近三月七的脸。
三月七闻言，即便没什么力气，但她还是翻了个白眼。“才没有，我跃迁的次数可比你多得多。”
“好啦，不舒服就别和这小灰毛置气。”伊迪丝的声音从爱丽丝肩头飘出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爱丽丝的身体里跑了出来，走到了三月七的床边上，歪着头看着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像是长辈在哄生病的小孩。
伊迪丝确实挺喜欢这个学生的。
在筑梦学院那段日子里，三月七虽然总是懵懵懂懂的，但学得很认真，即使会抱怨，也依旧会完成自己布下的作业。
三月七自然不知道当初那个天天在课堂上纠正自己的老师，就是眼前这个似乎和自己来往并不多的“朋友的朋友”，她只是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唉……本来都说好了要当这个先头部队的，这下可能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出发了……”她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她确实很想和同伴们一起踏上这片未知的土地。但眼下这副身体，连站起来都费劲。
“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丹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已经走到门框边，毕竟身为男生，出于礼貌他并没立刻进来，但他的目光关切地落在三月七身上，素来平静的眼神中流露出与表情不符的焦急。
“我们会带着你那份一起努力的。”星直起身，郑重地拍了拍胸脯。
“少了我这个可靠的队友，可不要半路掉链子啊。”三月七嘴角微动。她说着，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床沿上。
那里放着她从不离身的相机。
“啊，对了，这个帮我带着。”她伸手拿起相机，递给星，“要是碰到什么值得记录的事情，可要帮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啊。”
星双手接过相机，动作郑重得像在接过什么圣物。“保证完成任务。”她把相机收进外套里，“那你也要好好休息，等到身体好了就追上我们哦！”
“嗯。”三月七点了点头。
姬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但那份笑意没有持续太久，她的目光落在三月七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她转向站在身边的黑天鹅，声音压低了几分：“黑天鹅小姐，能麻烦你查看一下房间内的记忆吗？”
“交给我吧。”，黑天鹅轻声说道
她走到床边，伸出手，将指尖轻轻贴在三月七的额头上。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感受她的体温。
三月七闭上眼睛，没有抗拒。
黑天鹅的指尖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收回。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里带着一丝思索的意味。
“从三月七的记忆来看，她的症状是突然出现的，就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她转向姬子，语气平静，“没有病理因素，应该不是自身的问题。”
“那也许是来自外部的因素？”姬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正说着，瓦尔特带着星期日从门外走了进来。
“星期日从小在忆质充盈的星域长大，擅长精神治疗。”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让他也来做些诊断吧。”
星期日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他站在床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三月七脸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同谐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轻柔得像一阵风，拂过三月七的意识。
他在为她调律，试图找出那没来由的症状的原因。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
“如何？”瓦尔特问道。
星期日收回手，目光转向瓦尔特：“列位去过匹诺康尼，应当知晓在跃迁至阿斯德纳星系时，一些人会陷入联觉梦境。我想，此刻也同理——三月小姐受到了某些外部的刺激。比如命途、星神，或是……翁法罗斯本身。”
“我的猜想也是如此。”黑天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星空，那条横躺着的“8”字光带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但……为什么只有她受到了影响？”瓦尔特表示不解。他的眉头紧锁，像是在推演各种可能性。
星期日沉吟了片刻：“不知道。也许只是时间的早晚……”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但是，在查明原因之前，三月小姐还是不要贸然靠近翁法罗斯为好。”
“我现在完全用不上力，就算想接近也做不到啊……”三月七无奈地说道。
“所以，现在还是没弄清楚病因，对吧？”
爱丽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向前迈了一步，走进房间里，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伊迪丝身上。
她注意到，伊迪丝正站在床尾，背着手，脚步踟蹰，在房间的角落走来走去，脚尖轻轻点着地板，像是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那姿态与其说是在观察，不如说是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以爱丽丝对她的了解，这毫无疑问是想要露一手了。
“要不然，让伊迪丝看看？”爱丽丝说，“虽然她的经验尚且不足，但在记忆层面的理解，我想有着独到的见解。”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伊迪丝身上。
伊迪丝停下脚步，别过目光，像是在看着窗外那片星空，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暴露了她的得意。
星期日微微一怔。他的目光与伊迪丝对上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他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在匹诺康尼，这位伊迪丝女士曾狠狠地教训过他。
那段时间的黑历史他至今都不太愿意回想。
“的确，”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伊迪丝小姐来的话，应该比我们能多看出不少东西……”
并非欠缺经验，并非只是有独到的见解。
星期日如此想着，爱丽丝女士为什么总是这般，将相当厉害的东西说的不过尔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