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缘,临时的蓝军指挥帐篷。
这里远离那片喧嚣的丛林,安静得只有那几盏马灯发出轻微的“滋滋”燃烧声。
一张简陋的行军桌前,赵铁山坐在轮椅上。
他的那条伤腿架在踏板上,依旧隐隐作痛。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支红蓝铅笔。
他的面前,是一个用泥土、树枝和石头堆砌而成的、极其精细的演习区域沙盘。
“三点钟方向,两只‘老鼠’进笼子了。”
一名负责了望的新兵跑进来,低声汇报道。
“不急。”
赵铁山头也没抬,手中的笔在沙盘的一角轻轻画了一个圈。
那个位置,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记号——“陷马坑”。
“别急着收网。”
赵铁山的声音沉稳、冷酷,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美国人傲气,受了挫折,第一反应不是撤退,而是反击,或者寻找坚固的据点固守。”
“史密斯是个聪明人,但他太迷信战术手册了。”
他拿起铅笔,在沙盘中央那栋废弃的木屋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肯定会往这儿跑。”
“因为在他的地图上,这是唯一的制高点,也是唯一的防御工事。”
“传令给二组。”
赵铁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老猎人特有的狡黠。
“把左边和右边的路,都给我‘炸’了。”
“只留中间那条。”
“我要像赶羊一样,把他赶进那个屋子里。”
……
丛林深处。
史密斯少校此时已经快要疯了。
那团烂泥虽然被他擦掉了,但那种羞辱感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脸上。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队伍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减员”。
“长官!左翼有埋伏!”
两名负责探路的美军士兵刚刚钻进灌木丛,脚下就绊到了一根细绳。
并没有爆炸。
而是触发了一个利用树枝弹力制作的简易机关。
“呼——”
两张巨大的、涂满油脂的渔网从天而降,瞬间将两人罩在里面,吊在了半空中。
他们在网里拼命挣扎,像两条离水的鱼。
紧接着,几个满身黑泥的中国士兵从树后跳出来,嬉皮笑脸地在他们身上贴上了“阵亡”的标签。
“该死!撤!往右边撤!”
史密斯大吼,带着剩下的人向右突围。
“砰!砰!砰!”
右边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那是几个中国士兵,在铁皮桶里燃放鞭炮,模拟出了重机枪扫射的效果。
火光闪烁,硝烟弥漫。
在这种视线受阻的夜战环境下,惊弓之鸟般的美军根本分不清真假。
“火力压制!这怎么可能?他们哪来的重机枪?!”
史密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两翼似乎都被封死了。
唯一的生路,就在正前方。
通往那栋废弃木屋的小路。
“Go! Go! to the house!”(快!去那栋房子!)
史密斯做出了最符合战术逻辑、却也最致命的决定。
他带着仅剩的五名队员,甚至顾不上队形,狼狈不堪地冲向了那个看起来安全的避难所。
他以为这是突围。
殊不知,这是回栏。
而在指挥帐篷里。
赵铁山看着沙盘上代表美军的蓝色旗帜,一步步移动到了他预设的死地。
他放下了手中的铅笔,端起旁边的茶缸,喝了一口凉茶。
“以前,我总觉得打仗就是冲锋,就是拼命。”
他看着自己那条废腿,自言自语道。
“现在坐下来才明白。”
“原来把敌人算计到死,比砍死他们……更痛快。”
……
丛林中,废弃木屋。
史密斯一脚踹开破烂的木门,带着残部冲了进去。
“占据窗口!建立防线!”
他嘶吼着下令。
剩下的几名美军士兵迅速散开,抢占有利地形,架起冲锋枪,死死地盯着外面的黑暗。
“呼……呼……”
史密斯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了一眼身边。
原本十五人的精锐小队,现在只剩下五个人了。
而且每个人都灰头土脸,身上挂着树叶和烂泥,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打成了这副德行。
“这群魔鬼……”
史密斯咬着牙,检查了一下弹夹。
“只要守住这里,坚持到天亮,我们就还有机会反击。”
他坚信,只要拉开距离,凭借美军的火力优势,那些拿着冷兵器的中国人根本攻不进来。
然而。
他没有等到进攻。
外面安静得可怕。
没有锣鼓声,没有鞭炮声,甚至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他们在干什么?”一名美军中士紧张地问道。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上。
所有人的枪口瞬间指向头顶。
紧接着。
“哗啦啦——”
一阵奇怪的液体流动声,顺着木屋的缝隙传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史密斯愣了一下,随即吸了吸鼻子。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是……汽油味。
虽然是演习用的稀释汽油,但这味道绝不会错。
“他们……他们在往屋顶上浇油?!”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了史密斯的脑海。
如果这是实战。
这栋干燥的木屋,加上这满屋顶的汽油。
只需要一根火柴。
他们这几个人,就会变成烤炉里的火鸡。
“出去!快出去!!”
史密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猛地拉开大门,想要冲出去。
但门刚一打开。
迎接他的,不是自由的空气。
而是十几支在这个距离上、绝对无法射失的……
虽然是木制的,却涂满了生石灰的“长矛”。
门外,火光通明。
几十个涂满黑泥的中国士兵,手持火把和木矛,围成了一个半圆,将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士兵站在最前面,手里并没有拿武器,而是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史密斯,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憨厚而残忍的笑容。
“洋少爷。”
他用刚学的、蹩脚的英语说道:
“Fire? or... Surrender?”
(烧烤?还是……投降?)
史密斯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把,又回头看了看满屋子的汽油味。
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一开始,他的每一步行动,每一次撤退,甚至每一个战术选择,都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国指挥官的算计之中。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猫戏老鼠。
“我们……”
史密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丢掉了手中的枪。
“投降。”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
因为按照规则,只要指挥官(他自己)没“死”,演习就不算完全结束。
他虽然被围住了,但他还活着。
只要拖延时间,或许还能在谈判桌上找回一点面子。
“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狼狈的军服,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我有话要说!”
士兵嘿嘿一笑,让开了一条路。
“想见我们头儿?行啊。”
“不过,你得先问问……你脖子上那位答不答应。”
“什么?”
史密斯一愣。
脖子上?
就在这一瞬间。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气流,从头顶的房梁上,缓缓地,吹在了他的后颈窝里。
一种被猛兽盯住的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僵硬地,想要抬头。
一个轻柔、却带着致命寒意的女声,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bang.”(砰。)
那一刻。
史密斯知道。
不仅是这局游戏。
甚至连他在这些中国军人面前所有的骄傲和优越感。
都随着这一声轻语。
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