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岩浆湖方向吹来,带着点焦土味和昨晚大战留下的余温。方浩坐在一块半塌的断墙头上,手里捏着个烤得外焦里嫩的土豆,正往嘴里送。
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也没撒手。
底下那片曾经被雷火犁过三遍的村子,现在总算有了点活人气息。几缕炊烟歪歪扭扭地冒起来,有户人家门口堆着新搬来的石板,两个孩子蹲在旁边啃红薯,眼睛却一直盯着方浩手里的吃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灰扑扑的粗布袍子,袖口还破了个洞,昨天打架时被碎石划的。要是在宗门大殿,弟子们见了得跪下喊“恭迎宗主”,可在这儿,他就是个蹲墙头啃土豆的大叔。
“哎,大叔。”一个小男孩终于忍不住,往前蹭了两步,“你那个……能分一口吗?”
方浩瞥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块递过去:“拿去。”
小孩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着干啥,接啊。”他摆摆手,“别告诉你娘是我给的,不然她该说我不务正业,专哄小孩。”
小孩一把抓过,转身就跑,边跑边咬,差点被烫出眼泪。
方浩笑了笑,跳下墙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探索队伍的人已经在村东头忙开了,有人扛木头,有人搭棚子,动作麻利得很。友好势力那边派了几个懂阵法的老修士,在村子四角插了几根铁杆,说是临时警戒桩,夜里能亮光。
他走到一户塌了半边的房子前,看见一位老大爷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爷子,这房子还能修不?”方浩问。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吐了口烟。
“我知道你看我不像靠谱的。”方浩也不恼,“但我修过宗门,七七四十九天敲铁皮,最后用菜刀劈出一条护山大阵。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能给你表演个空中翻跟头。”
老头噗嗤一声,烟斗差点掉地上。
“你这人怪得很。”老头嘟囔,“昨晚上拿个锅把人砸趴下,今早就开始发吃的,是不是图我们家闺女?”
“您闺女多大?”
“十三。”
“哦。”方浩摇头,“超龄了,不图。”
老头笑出声,站起身拍了拍腿:“行吧,你说咋办吧。”
两人一起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方浩发现地基其实没坏,主要是屋顶塌了,梁也断了一根。他招手叫来两个队员,把随身带的加固符贴在柱子上,又让人从仓库调来几根备用横木。他自己爬上梯子,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钉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干了半辈子木工。
“你还真会这个?”老头在下面仰头看。
“我以前在现代装修队打过零工。”方浩一边拧螺丝一边说,“那时候老板克扣工资,我就偷偷把他的电动车胎扎了。后来被抓到了,罚扫三个月厕所。”
老头哈哈大笑:“那你现在是老板了?”
“算是吧。”他跳下来,抹了把汗,“不过我现在扫厕所都用飞剑。”
中午时候,村里最大的难题浮出了水面——井不能用了。
那口老井就在村中央,水原本清亮甘甜,现在却泛着暗红,闻着还有股铁锈混着烂菜叶的味道。几个妇女围在边上唉声叹气,说这水连猪都不喝。
方浩凑过去看了一眼,又蹲下用手撩了点上来,搓了搓。
“邪阵残留。”他对旁边的友好势力代表说,“虽然主阵毁了,但地脉里的毒还没排干净。”
“要请高阶阵法师来引灵流冲洗,至少三天。”
“咱没那时间。”方浩拍拍手站起来,“等他们来,村民早渴死了。”
他说完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要往下跳。
“你干嘛?”旁边人赶紧拉他。
“清井啊。”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没干过脏活。上次我在宗门后山清理化粪池,顺手挖出一株万年灵芝,现在那池子改名叫‘福泽潭’了。”
没人拦得住他。十分钟之后,他就站在齐腰深的污水里,一手拿铲子,一手掏泥巴,把堵在井底的腐渣一块块往外扔。探索队的弟子轮班帮他舀水,还有人拿来滤网铺在出水口。
三个时辰后,水流终于变清了。
傍晚第一桶干净水打上来时,全村人都围了过来。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一碗,喝了一口,眼泪直接下来了。
“甜的……真是甜的。”
方浩坐在井沿上,脚泡在盆里,一边擦脚一边说:“其实也就比昨天少了一百二十七种毒素,你们适应了就觉得甜。”
没人理他这话。孩子们已经开始在井边玩水,大人们忙着挑水做饭。饭熟后,村长招呼大家在晒谷场摆了几张长桌,端上来糙米饭、野菜汤、腌萝卜,还有半只烧鸡——说是家里最金贵的东西,今天全拿出来。
方浩带着探索队的人坐一桌,吃得满嘴油光。
“宗主,”一个弟子小声问,“咱们真要在这儿留两个人?”
“对。”他啃着鸡腿,“教他们画个简单护村符就行,再留两张预警阵图。万一以后有不开眼的小毛贼,也能撑到援兵赶到。”
“那……他们会信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桌上有个年轻小伙站起来,大声问:“那位大人!恶人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全场安静了一下。
方浩放下鸡腿,抹了把嘴,站起来走到场子中间。他没说话,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又摸出一支炭笔,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
“看见没?这是‘有事烧我’符。”他指着那画,“谁家遇事,就把这纸点了,火光会变成鸟,飞到我们营地。百里之内,两个时辰必到。”
他把符交给村长:“原件给你们,回去照着描就行。别写错字,不然烧了也没用,容易变成放烟花。”
村长双手接过,像是捧圣旨。
“至于恶人嘛……”方浩回头看了眼远处已经平静如镜的岩浆湖,“上次那个想当wiFi密码管理员的,现在还在地牢躺着。剩下那些,跑得比兔子快,但胆子比耗子小。只要你们敢点火,他们就不敢抬头。”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个小姑娘怯生生地问:“那……您还会回来吗?”
方浩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那天,躺在废墟里啃冷馒头的样子。
他咧嘴一笑:“我会让我的锅常驻此地。它比我还靠谱。”
夜风吹过晒谷场,饭菜香混着泥土味飘在空中。探索队开始收拾行李,打包帐篷和剩余物资。友好势力代表和村中长老还在议事厅谈后续支援的事,灯火未熄。
方浩背着手在村里走了最后一圈。房子修好了大半,井水清了,田里也有人开始松土。他走到村口那块石头前,用炭笔写了四个字:**玄天驻点**。
然后他拍了拍手,转身朝东边营地走去。
背包刚甩上肩,身后传来一声喊:“方大人!等等!”
他回头,看见白天那个拿红薯的小孩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个布包。
“给你的!”小孩塞进他手里,拔腿就跑。
方浩打开一看,是两个煮鸡蛋,还带着体温。
他站在原地,笑了下,把蛋小心放进内袋。
远处,晨星渐隐,天边泛起鱼肚白。
队伍已整装待发,马匹拴好,旗帜卷起。他最后看了眼这个村子,阳光正一点点洒上屋顶,炊烟再次升起,笔直地指向天空。
他抬起脚,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