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连岩浆湖都像是被冻住,紫光凝在半空,一动不动。
方浩鼻尖闻到一股焦臭味,不是来自敌人,是他自己后脖颈渗出的冷汗被高温蒸干了。他没动,手却已经按在青铜鼎上,指腹蹭过鼎沿一道豁口——那是去年拿它砸破门派山门时磕的,现在摸着,心里踏实。
“准备。”他嗓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石板。
话音未落,头顶天穹裂开一道缝,黑雷裹着火,哗地泼下来。
墨鸦几乎是滚出去的。他看不见,但耳朵比狗还灵,听见空气被撕开的声音,整个人扑向早先埋好的阵眼石,双手拍地,嘴里念的是一段谁也听不懂的破烂口诀,像是从菜市场讨价还价里扒拉出来的调子,可偏偏每一声都卡在天地震颤的节骨眼上。
九块石头同时亮起,地面浮出一只巨大的墨色鸦影,双翅展开,撑起半球形光罩,堪堪把所有人兜了进去。
第一波雷火砸在罩子上,轰的一声,震得人牙根发酸。有人捂住耳朵蹲下,有人往后踉跄两步,撞在同伴身上。
“站稳!”方浩吼了一嗓子,脚跟钉地,青铜鼎横在胸前,当盾牌用,“别给敌人看笑话!咱们玄天宗就算死,也得站着死成一堆废铁!”
第二波紧跟着来了,比刚才更密,像下雹子。光罩剧烈晃动,表面泛起一圈圈波纹,像是水塘被扔了块石头。
第三波落下时,裂了。
三道蛛网状的裂纹出现在光罩边缘,一处在左前侧,一处在右后方,最后一道,正好卡在探索队伍两个弟子中间。他们吓得脸煞白,本能往后缩,结果撞上了后面的友好势力代表。那人正咬牙硬撑,被一撞,差点喷出一口血。
“别乱动!”方浩一脚踩在地上,震出三声闷响,青铜鼎共鸣,稳住了阵型,“再动一个,我把他塞进鼎里炼丹!”
墨鸦盘膝坐在主阵眼旁,脸色发青。他抬手抹了把鼻血,指尖沾着红,往阵旗上一抹,低声传音:“撑不过三次重击。”
方浩眼皮都没眨:“还有几次?”
“第四次,就碎。”
“好。”方浩点点头,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脑海里“叮”的一声轻响,不吵不闹,就跟坊市里卖糖葫芦的小贩敲铜锣一样利索。
一团星辉流转的能量浮现在他掌心,像是把夜空揉成了团,还带着点凉飕飕的风。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嘟囔一句,顺手把那团能量抛给墨鸦,“接着,修你的破网!”
墨鸦一把接住,烫得差点甩出去,可那能量一入体,立刻顺着经脉滑向阵图核心。他双手结印,阵旗猛插回地,主阵眼嗡鸣震动,墨鸦阵图发出一声类似鸦鸣的长啸,裂纹开始一寸寸弥合,光罩重新变得透亮结实。
外头的攻击忽然停了。
第四波雷火悬在半空,黑中带紫,像一群停下的秃鹫,盘旋着,不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方浩没动,眼睛盯着那片停滞的雷火,耳朵听着四周的寂静。他发现自己的影子不见了——不是光线问题,是根本没影子。这地方连影子都能吞。
“别急。”他挥手拦住一个想往前探头的弟子,“他们在找破绽,我们也一样。”
他一屁股坐下,盘腿调息,顺手把青铜鼎扣在头顶,权当帽子遮阳。底下弟子看得直咧嘴,可没人笑出声。
墨鸦没闲着。他看不见,但能“听”阵。阵图余晖反照外界,他借着能量波动记节奏,耳朵微动,像是在数心跳。他悄悄在袖子里掐了个数:七、十七、二十三……每次雷火蓄势,间隔都在变,但有规律。
他低头,在地上划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小孩涂鸦,又像某种残缺的符文。
探索队伍的人陆续坐下,握剑的手没松,但总算能喘匀气了。有个弟子偷偷摸出半块干饼,刚想啃,被方浩一眼瞪了回去。
“吃,可以。”方浩冷冷道,“等打完,我给你办个庆功宴,管够。现在吃?你当敌人是来参加野餐会的?”
那人讪笑着把饼塞回去。
友好势力代表里有个老散修,眯着眼看向废墟深处,忽然低声道:“那边……动静不对。”
方浩睁开眼,没回头:“怎么不对?”
“岩浆湖的颜色变了,从紫转灰,像是……被吸走了什么。”
“那就说明他们在攒大招。”方浩冷笑,“攒得越久,炸得越狠。咱们正好歇脚。”
他抬头看了看修复后的防护罩,挺满意:“墨鸦,你这阵图,修好了能撑几下?”
墨鸦抿着嘴,伸出三根手指。
“三下?”方浩挑眉。
墨鸦摇头:“三波。”
“行,够本了。”方浩靠在青铜鼎上,眯起眼,“等他们出手,咱们再动。”
风还是没起。
岩浆湖静得像块铁板,天空的裂缝缓缓蠕动,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墨鸦悄悄把阵旗往身前挪了半寸,指尖搭在上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