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陛下您——派遣得力官员,接管部分关键职务,比如赋税收缴、官员考核、重大工程审批等。
名义上,李方清仍是燕赵侯,是燕赵城的象征,但实际治权,慢慢收回中枢。
如此,崇明军权被削弱,燕赵治权被渗透,他李方清看似荣耀更盛,实则手脚已被慢慢缚住。
待到公主嫁过去,这层姻亲关系,更能让我们的‘安排’顺理成章。”
林浩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眼神闪烁不定。
凌海大公的提议,既规避了直接冲突的风险,又确实能一步步削弱李方清的实权,将西南真正纳入王权的掌控之下。
尤其是将燕赵六城的治权慢慢收回,等于掏空李方清的根基……
“此事……需从长计议,谨慎为之。”
良久,林浩缓缓开口,没有明确赞同,但语气中的意动已然明显,
“不可操之过急,激起变故。”
凌海大公心领神会,知道国王已经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只躬身道:
“陛下圣明,老臣只是提供愚见,具体如何施行,自然全凭陛下圣裁。
老臣告退。”
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浩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跳跃的烛火,脑海中反复权衡着凌海大公的话,又想起西南那道挺拔而模糊的身影,想起妹妹那复杂而幽深的眼眸。
东海的风浪,北疆的阴云,宫中的暗影,西南的庞然巨物……
这盘棋,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最高明的棋手。
御书房窗外,夜色深沉,王城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新一轮的角逐。
燕赵交锋
凌海大公林远涛走出王宫,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他并未立刻登上马车,而是驻足片刻,回头望向御书房那扇仍亮着灯光的窗户,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对年轻帝王多疑与急进的一丝隐忧,但更多是对自家谋划即将展开的踌躇满志与冷酷决断。
他弯腰进入那辆宽大华贵、饰有公爵徽记的马车。
车内,他的长子,也是爵位继承人林晟早已等候多时。
林晟年近三十,面容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少了那份老谋深算的沉淀,多了几分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与浮躁。
“父亲,如何?”
林晟见父亲神色,低声问道。
凌海大公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闭目养神片刻,才缓缓开口:
“陛下……心动了。
虽未明言,但‘明升暗削’之策,他已默许。
接下来,便是如何落子了。”
林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我们先从何处着手?
削减崇明军费?
还是派人接管燕赵吏治?”
凌海大公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这些都是阳谋,是慢棋。
眼下还有一步关键的暗棋,必须先走。”
“暗棋?”
“所有人都知道,李方清的心尖上,站着那个叫易雨璇的女人。”
凌海大公的声音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她在燕赵六城声望极高,是李方清后方实际的定海神针。
有她在,李方清便有最稳固的根基和最不可动摇的情感牵绊。
公主即便嫁过去,也不过是个顶着名分的摆设,难以真正影响李方清,更难以让我们通过公主间接掌控西南。”
林晟恍然,随即又皱眉:
“可那易雨璇深居简出,身边护卫森严,又在燕赵城这等李方清经营得铁桶一般的地方,如何能动她?”
凌海大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在颈边轻轻一划,做了个干净利落的抹喉手势。
林晟心头一跳,压低声音:
“刺杀?
这……风险太大,一旦败露……”
“所以需要时机,需要借口,需要……让她‘合情合理’地消失。”
凌海大公重新闭上眼,
“李方清如今在崇明城‘应对边患’,燕赵城看似由杨溥、杨士奇主事,实则易雨璇才是灵魂。
她若出事,燕赵必乱,李方清方寸必乱。
届时,我们或可趁乱安插人手,或可借‘调查’、‘安抚’之名介入,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非万不得已不可用。
眼下,你先替我走一趟燕赵城,带着陛下的旨意和王城吏部、户部的几位‘干员’,去‘整顿总督府’。
记住,重点是‘总督府’,是王权在西南的象征机构,不是燕赵城本身。
先去探探虚实,摸摸底,看看他们的反应,也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林晟会意,重重点头:
“儿子明白。”
几日后,燕赵城。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驶入城门,旗帜鲜明,仪仗煊赫,正是凌海大公之子林晟,奉王命“巡视西南,协理政务”。
随行的除了数十名精锐护卫,更有从王城吏部、户部抽调的数名中层官员,个个神情严肃,一副钦差架势。
消息早已传回。
当林晟一行抵达燕赵城主府前广场时,杨溥、杨士奇已率府中主要属官在此等候。
二人皆着正式官服,态度不卑不亢。
在他们身后半步,站着虎背熊腰、抱臂而立的许褚。
这位猛将虽未披甲,但那双环眼扫视过来,自带一股沙场煞气,让林晟身后几名文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官杨溥(杨士奇),恭迎上差。”
二人拱手行礼,礼数周全。
林晟翻身下马,目光却并未落在迎接的众人身上,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倨傲,扫视着四周繁华整洁的街市,鳞次栉比的商铺,以及往来行人红润富足的面容。
燕赵城之繁荣,确实远超一般州府,甚至比王城某些区域显得更有秩序与活力。
但这显然不是林晟想看到的。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热闹的集市:
“此处摊位杂乱,人声鼎沸,有碍观瞻,更易滋生事端。
需得重新规划,统一制式,严加管束!”
又指向另一条店铺林立的商业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