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山脉的深处，一处被上古禁制天然笼罩的山谷中，五道身影静静盘坐。
距离药神谷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蓝彩蝶最早醒来。
她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昊苍白但平静的脸。
他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出事。
她静静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这个傻子单枪匹马闯进药神谷，从半步金仙的手里抢回了九转还魂草。
他差点死在那里，却连提都没提过。
“傻子。”她轻声说。
林昊没有反应，他还在疗伤。
那一战他燃烧了太多精血，又强行唤醒混沌钟残念，道基受了不小的损伤。
没有半年时间，很难完全恢复。
蓝彩蝶没有吵醒他，而是将目光转向自己体内。
丹田处，那团墨绿色的本命毒源正在缓缓旋转。
与三个月前相比，毒源的颜色更深了，几乎变成了墨黑色，但旋转的轨迹却更加圆融自然，隐隐有一种生生不息的味道。
她心中一动，心神沉入毒源。
毒源深处，一枚碧绿色的莲子静静悬浮着。
那是九转还魂草的精华。
她服下仙草后，本以为只是解毒，没想到在解毒的过程中，九转还魂草的生机之力与蚀骨仙毒的毁灭之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纠缠、碰撞、融合，最终在她昏迷的这三个月里，竟硬生生在她的毒源中种下了一枚“生死莲子”。
莲子蕴含的，是生死之道的一丝真意。
蓝彩蝶怔住了。
她想起混沌仙诀第三重的总纲：毒亦是道，药亦是道，生死本是一体。
毒之极，可化为药；药之极，亦可化为毒。
参透生死，方知混沌。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
她没有急于炼化那枚莲子，而是收敛心神，继续观察。
莲子太小了，只有芝麻粒大，蕴含的生死真意也只是一丝皮毛。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一丝真意，足够让她的毒道发生质变。
她需要时间。
时间，正好有。
这一闭关，就是一年。
一年后，山谷中。
林昊睁开眼睛，两道灰色精光从眸中射出，将面前的岩石洞穿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他的气息，已经彻底不同了。
真仙九品巅峰。
距离天仙，只差临门一脚。
闭关这一年，他不仅修复了道基，还将从天工宗得到的第一块混沌钟碎片彻底炼化。
碎片中蕴含的混沌之力被混沌道种吸收，推动他的修为从真仙八品直接跃升到真仙九品巅峰。
更重要的是，在炼化碎片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更多仙宫覆灭时的记忆碎片。
那些记忆零散而破碎，但拼凑起来，让他对混沌仙宫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仙宫巅峰时期，有仙帝坐镇，仙王数十，金仙上千，天仙真仙不计其数。
那是真正的仙域霸主，威压九洲。
可惜，再辉煌的过往，也敌不过内部的叛徒和外部的豺狼。
林昊收敛心神，看向身边的四女。
苏月凝最先感应到他的目光，也睁开眼睛。
她的气息比一年前凝实了太多，眉心处隐约有一道冰蓝色的印记——那是玄武真血彻底融合的标志。
真仙七品。
楚嫣然紧随其后，皇道龙气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
巨龙盘旋三圈，然后没入她体内。
真仙七品。
柳如烟从暗影中现身，她的身形比以前更加虚幻，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那是暗影之道大成的征兆，寻常天仙都难以锁定她的气息。
真仙七品。
最后是蓝彩蝶。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整座山谷的草木同时枯萎，又在下一刻重新焕发生机。
枯荣交替，生死轮回，全在她一念之间。
真仙七品。
而且她的毒功，已经彻底走出了自己的路。
万毒混沌诀第三重，生死毒道。
林昊看着四女，眼中闪过欣慰。
一年前，她们拼死来药神谷救他，那时候她们还只是真仙六品。
一年后，她们都已经是真仙七品，战力更是远超同阶。
“都突破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该离开这里了。”
楚嫣然问：“去哪？中洲？”
林昊点头：“铁心前辈临终前说过，第二块碎片在造化仙府。仙府百年一启，距离下次开启还有……九十七年。”
“九十七年？”苏月凝一怔，“那我们去那么早做什么？”
林昊摇头：“不是去仙府，是去中洲。仙宫旧部、飞升者联盟、还有那些欠了仙宫血债的仇人，都在中洲。我们提前去，正好可以做些准备。”
柳如烟补充道：“从中洲边境到天机峡谷，至少要穿越三百万里。沿途要经过三处险地，五座大城，还要渡无尽海。就算一切顺利，也要三年时间。”
“三年……”蓝彩蝶沉吟，“来得及。”
林昊看向东方，那是中洲的方向。
“出发。”
五人离开葬仙山脉时，天工宗的追兵早已撤走，幽冥殿的人也消失无踪。一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的同一时刻，远在东华洲与中洲交界的无尽海深处，一场惊天的阴谋正在酝酿。
无尽海，海皇殿。
海皇端坐在珊瑚王座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下方，数十名海族将领跪了一地，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说。”海皇声音沙哑，“怎么回事？”
一名鲛人将领抬起头，声音颤抖：“启禀陛下，深渊族……深渊族突袭了我族七处海矿，抢走了三百万斤海灵晶。我军奋力抵抗，但……但他们有外援。”
“外援？”海皇眯起眼，“什么外援？”
“人族。”鲛人将领咬牙，“数十名人族修士，都是天仙以上的修为。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自称……自称幽冥殿黑水真君。”
海皇霍然起身。
幽冥殿！
那个臭名昭着的势力，竟然把手伸到了无尽海？
“陛下。”一名老龟丞相颤巍巍上前，“幽冥殿这是要控制无尽海啊。一旦让他们在这里站稳脚跟，截断各洲海路，整个仙域都会陷入混乱。”
海皇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无尽海是连接东华洲、中洲、南疆洲的唯一通道。
每年通过海路运输的物资、人员，价值数以亿计。
如果无尽海被幽冥殿控制，三大洲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到时候……
他不敢想下去。
“传令下去。”海皇沉声道，“集结全军，随本王出征！”
“陛下不可！”老龟丞相连忙劝阻，“深渊族有幽冥殿撑腰，实力今非昔比。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贸然出征必败无疑！”
海皇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老龟丞相沉吟片刻，道：“老臣听闻，最近有一批人族修士正在渡海，为首的是个修炼混沌之道的年轻人。此人曾在北荒洲斩杀过天仙，在东华洲闹出过不小的动静。若能请他相助……”
“人族？”海皇皱眉，“人族修士一向自私自利，凭什么帮我们？”
老龟丞相微微一笑：“老臣打听到，那年轻人是飞升者，最恨幽冥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海皇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派人去请。”
而此时，林昊五人已经站在了无尽海的边缘。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海水不是蓝色，而是深邃的墨色，一眼望不到底。
海面上空笼罩着厚重的乌云，雷蛇在云层中穿梭，时不时劈落海面，激起滔天巨浪。
这就是无尽海。
仙域最凶险的海域，没有之一。
“走。”林昊率先踏入海面。
脚下，混沌之力化作一片灰色的荷叶，托着他向前飘去。
四女紧随其后。
身后，东华洲的海岸线越来越模糊。
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