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鳞鳄的尸体躺在沼泽边缘，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周围的泥泞。
林昊拄着那杆简陋的长枪，胸口剧烈起伏。
战斗比他预想的更艰难——即使服用了赵德给的爆元丹，将修为短暂提升到真仙二品，这场战斗依然险象环生。
巢穴里不是二十只血鳞鳄，而是三十七只。
除了那只真仙中期的鳄王，还有三只接近中期的精英个体。
更麻烦的是，这些畜生在沼泽中配合默契，懂得轮番进攻，甚至会利用地形设伏。
林昊的左臂被鳄王咬了一口，骨头差点被咬断。
后背也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是被三只血鳞鳄同时偷袭留下的。
但最终，活下来的是他。
三十七具鳄尸横陈沼泽，鳄王的头颅被他用长枪钉在一棵枯树上，那双灯笼大小的眼睛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呼……”林昊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处理伤口。
他从鳄王尸体中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红色内丹——这是血鳞鳄一身精华所在，在仙域算是低级材料，但对他现在来说很有用。
又割下一些坚韧的鳄皮，扒下几根完整的骨刺。
这些都是炼器的材料，虽然品级不高，但至少能换些仙晶。
做完这些，林昊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碧水村。
当他回到村口时，已经是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爆元丹的副作用让他虚弱了整整两天，只能躲在沼泽边缘的一个树洞里调息。
村口，赵德带着几个人正在等待。
看到林昊满身伤痕却活着回来，赵德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鳄王的内丹。”林昊将那颗血红色内丹抛给赵德，“巢穴已经清理干净，短期内不会有血鳞鳄来骚扰村子了。”
石勇上前接过内丹，仔细检查后对赵德点头：“是真的，而且很新鲜。”
赵德深深看了林昊一眼：“你比老朽预想的要强。进来吧，你的报酬已经准备好了。”
村中央的空地上，摆着几个木箱。
赵德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十几块乳白色的晶石，散发着温和的仙灵之气。
“这是下品仙晶，一共十五块。”赵德说，“按照市价，一颗真仙中期荒兽内丹值十块下品仙晶，剩下的五块是老朽额外补给你的——为了你守信完成承诺。”
林昊没有客气，收下了仙晶。他现在急需这些。
“第二个木箱里是一些基础的仙域资料。”赵德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册子，“《仙域常识》《北荒洲势力分布》《基础仙法入门》。这些东西在外面卖得不贵，但对刚飞升的人来说很重要。”
林昊拿起册子翻看，里面记载的内容确实很实用。
比如仙域的货币体系：一百下品仙晶换一块中品仙晶，一百中品仙晶换一块上品仙晶，一百上品仙晶换一块极品仙晶。
而普通真仙初期修士，一年的正常收入也就二三十块下品仙晶。
又比如仙域的势力划分：整个紫霄仙域分为九州，每州又分若干洲。
他现在所在的北荒洲属于“北冥州”，是九州中最贫瘠的一个州。
而北荒洲又是北冥州中最贫瘠的几个洲之一。
“第三个箱子……”赵德顿了顿，“是一些干粮和衣物。你要离开碧水村了，这些东西路上用得着。”
林昊沉默片刻，问道：“赵老，接下来我该去哪？”
赵德捋了捋胡须，指向东方：“往东走五百里，有一个更大的飞升者聚集地，叫‘落霞村’。那里有三百多户人家，算是这一带飞升者的交易中心。你可以在那里打听消息，也可以接一些任务赚取仙晶。”
“落霞村……”林昊记下这个名字。
“不过老朽要提醒你。”赵德表情严肃，“飞升者在仙域的地位很低。在落霞村，你至少还能被当人看。但出了飞升者聚集区，进入本土势力范围，就要做好被歧视、被欺压的准备。”
石勇在一旁补充：“林兄弟，不是吓唬你。我们这些飞升者，在仙域本土修士眼里就是‘下等仙民’。他们觉得我们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不配享有仙域的资源和功法。很多飞升者一辈子都只能在矿山挖矿，或者在药园当杂役。”
小梅咬着嘴唇：“我爹就是去‘黑石城’找活干，被本土修士打成重伤，回来后没撑过三个月就……”
林昊看着这些飞升者眼中的苦涩，心中了然。
难怪碧水村的人宁愿在这荒郊野外挣扎求生，也不愿去更大的城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多谢提醒。”林昊抱拳，“不过我还是得去。我要找人，必须去更大的地方打听消息。”
赵德叹了口气：“老朽知道劝不住你。这样吧，让石勇陪你走一趟。他对落霞村熟，能帮你引路，也能让你少走些弯路。”
石勇咧嘴一笑：“林兄弟，不嫌弃的话，我跟你跑一趟。正好我也要去落霞村换些药材。”
林昊没有拒绝。他对仙域一无所知，有个向导确实方便很多。
当天下午，林昊和石勇就出发了。
离开碧水村前，小梅偷偷塞给林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个还热乎的馍馍和一小袋肉干。
“林大哥，路上小心。”少女眼中满是不舍。
林昊揉了揉她的头：“等我安顿下来，会回来看你们的。”
两人离开碧水村，踏上向东的路。
五百里对真仙来说不算远，但两人没有飞行——一是为了节省仙力，二是在这种荒郊野外飞行太过显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上，石勇给林昊讲了不少仙域的常识。
“林兄弟，在仙域，最重要的三样东西是：仙晶、功法、靠山。”石勇说，“没有仙晶，你买不到丹药法宝，租不起洞府；没有功法，你修炼速度慢如蜗牛，永远追不上本土修士；没有靠山，你就像无根浮萍，谁都能踩你一脚。”
林昊点头：“飞升者一般怎么获取功法？”
“三种途径。”石勇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加入某个势力，用贡献换取功法。但飞升者能加入的，通常都是些小门小派，给的也是最基础的功法。”
“第二，去‘功法阁’之类的地方购买。但功法价格极高，最差的人仙级功法都要几百下品仙晶，我们根本买不起。”
“第三，探索遗迹秘境，撞大运。但这个风险太大，一百个人进去，能有五个人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林昊若有所思。
看来在仙域，功法比下界珍贵得多。
“那仙晶呢？除了猎杀荒兽，还有什么获取途径？”
“多着呢。”石勇如数家珍，“挖矿、采药、护送商队、接悬赏任务……但这些活要么辛苦，要么危险。而且本土势力经常压榨我们，说好十块仙晶的报酬，最后能拿到五块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苦笑道：“最惨的是有些飞升者被坑去当矿工，签了卖身契，一辈子都出不来。我有个同乡，三十年前说去‘玄铁矿’干活，到现在音讯全无，估计早就死在矿洞里了。”
林昊沉默。
看来飞升者在仙域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艰难。
两人走了两天，中间遇到过几次荒兽袭击，但都被林昊轻松解决。
石勇见识过林昊的战力后，对他的态度更加恭敬了——能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单挑血鳞鳄群的人，绝不是普通飞升者。
第三天中午，两人抵达目的地。
落霞村建在一片丘陵地带，规模比碧水村大得多。
粗略估计，至少有三百多间房屋，村中央还有一个简陋的集市，不少人在那里摆摊交易。
村口有两个守卫，都是真仙二品的修为。
看到石勇，其中一个守卫笑道：“石勇，又来换药材？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
石勇上前打招呼：“刘哥，这次是带个新朋友过来。这是林昊，刚飞升不久。”
守卫打量了林昊几眼，目光在他破损的法袍和未愈的伤口上停留片刻：“新人啊……规矩知道吗？”
林昊摇头。
守卫指了指村口立着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入村须知：一、不得在村内动武；二、交易需在指定区域进行；三、每日需缴纳一块下品仙晶的暂住费；四、不得带陌生人入村过夜；五、违反规矩者，驱逐出村，永不接纳。”
林昊皱眉。
一天一块下品仙晶，对刚飞升的人来说可不便宜。
石勇连忙解释：“林兄弟，落霞村有阵法保护，晚上能隔绝荒兽袭击，这钱花得值。而且村里有井水，有基本的交易场所，比在外面安全多了。”
林昊没说什么，取出两块下品仙晶递给守卫——他和石勇各一块。
守卫收了仙晶，递过来两个木牌：“这是暂住牌，凭牌可以在村里住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想住，要续费。”
两人进了村。
落霞村确实比碧水村繁华许多。街道两旁有各种简陋的店铺：药铺、铁匠铺、杂货铺，甚至还有一个小酒馆。集市上摆满了地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荒兽材料、草药、粗制丹药、二手法宝……
“先找个地方住下。”石勇轻车熟路地带着林昊来到一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几间稍微干净点的木屋。
掌柜是个独眼老者，真仙三品修为。
“石勇啊，老规矩？”独眼老者头也不抬地问。
“对，两间下房，住三天。”石勇说着，掏出六块下品仙晶。
独眼老者收了钱，扔过来两把钥匙：“丙字三号和四号房，自己去找。热水另算，一顿饭一块下品仙晶。”
林昊接过钥匙，心中暗叹。
这仙域真是处处要钱，他身上那点仙晶，估计撑不了几天。
安置好住处后，石勇带林昊来到集市。
“林兄弟，你要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是‘百晓堂’。”石勇指着一间稍微像样的木屋，“那里专门贩卖各种情报，但价格不便宜。你也可以在酒馆里听听风声，那里经常有各路消息。”
林昊想了想，决定先去百晓堂。
百晓堂里人不多，柜台后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真仙四品修为。
看到林昊进来，他懒洋洋地问：“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买。”林昊说，“我想打听几个人的下落。”
中年人来了兴趣：“什么人？特征？修为？最后出现的地点？”
林昊描述四女的样貌特征和修为，但没有提她们的名字——在陌生的环境，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中年人听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看。半晌，他抬起头：“冰系女修，真仙初期，三个月前出现在寒渊领……有记录。寒渊领的‘寒璃宫’正在举办冰仙选拔，有不少冰系女修参加，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其他三人呢？”
中年人摇头：“皇道气息的女修、用毒的女修、暗影女修……这些特征太宽泛，没有明确记录。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如果你要去寒渊领，会路过‘黑风山脉’。那里有个‘黑风寨’，专门打劫过往修士。他们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些情况。”
林昊皱眉：“黑风寨……是盗匪？”
“对，但盗匪有盗匪的用处。”中年人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黑道上的消息比白道更灵通。当然，前提是你能让他们开口。”
“怎么让他们开口？”
“要么给钱，要么……”中年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昊明白了。
他付了两块下品仙晶的情报费，离开百晓堂。
石勇等在外面，见林昊出来，连忙问：“怎么样？”
“有点线索，但不多。”林昊说，“石兄，你知道黑风寨吗？”
石勇脸色一变：“知道，那帮孙子可不好惹。寨主‘黑风老怪’是真仙中期，手下有几十号人，专门打劫落单的飞升者。林兄弟，你该不会想……”
“我想从他们那里打听消息。”林昊平静地说。
石勇苦笑：“林兄弟，我知道你实力强，但黑风寨不好惹。他们人多势众，而且熟悉地形，打不过就跑，等你走了再回来，烦不胜烦。”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林昊看着石勇，“你熟悉这一带地形，帮我规划一条路线，既要经过黑风寨的地盘，又要尽量避开他们的眼线。我只想抓个舌头问问，不想大开杀戒。”
石勇犹豫片刻，咬牙道：“行！林兄弟你救了碧水村，这个忙我帮了！不过说好，我只负责带路，动手的事你来。”
“成交。”
两人回到客栈，开始规划路线。
从落霞村到寒渊领，直线距离三万里，途中要穿越黑风山脉。
黑风寨就盘踞在黑风山脉的险要处，控制着几条主要通道。
“有三条路可以走。”石勇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第一条是官道，最安全，但绕远，要多走一万里。而且官道上有本土势力的关卡，飞升者过路要交重税。”
“第二条是小路，隐蔽但难走，要穿过几处险地。这条路可以避开黑风寨的主要势力范围，但可能会遇到其他危险。”
“第三条是近道，直接横穿黑风山脉核心区。这条路最近，但必然经过黑风寨的老巢。”
林昊想了想，问：“如果我想抓个黑风寨的人问话，走哪条路最合适？”
石勇指着一个位置：“这里，黑风寨的一个前哨站。他们经常在这里设卡收‘过路费’。我们可以伪装成过路的商队，引他们出来。”
“商队？就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足够了。”石勇笑道，“黑风寨的人贪得很，看到落单的肥羊，肯定不会放过。到时候我们假装抵抗，然后‘不小心’被抓，等进了他们老巢，再找机会动手。”
林昊沉吟片刻，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需要准备什么？”
“一辆车，一些货物做样子。”石勇说，“这个简单，落霞村有租车的，货物我可以用些不值钱的药材充数。”
两人分头准备。
石勇去租车和准备货物，林昊则去集市买了些必需品：一份更详细的地图、几瓶疗伤丹药、还有一些干粮。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
石勇租来一辆破旧的马车，车上装了几个木箱，里面塞满了晒干的草药。
他自己换上一身粗布衣服，扮成车夫。
林昊则穿上从碧水村带来的麻衣，扮成随行的护卫。
“明天一早出发。”石勇说，“今晚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可有得折腾了。”
林昊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十五块下品仙晶，他用了十块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
阵法很粗糙，但至少能让他安全地吸收仙灵之气，不用再担心杂质侵蚀。
仙晶中的精纯仙力被缓缓抽取，注入他体内。
混沌源核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能量，旋转速度明显加快。
一夜修炼，伤势又恢复了一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昊和石勇就出发了。
马车驶出落霞村，向东而行。
石勇坐在车辕上，挥舞着鞭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昊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但神识却时刻警惕着周围。
按照计划，他们要两天后才能进入黑风山脉范围。
这两天是相对安全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仙域的荒野，处处是危险。
马车行驶在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路两旁是荒芜的原野，偶尔能看到一些低阶荒兽在远处游荡，但感受到林昊刻意释放的真仙气息后，都远远避开了。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小溪边休息。
石勇从车上拿出干粮和水袋，递给林昊一块硬邦邦的饼：“林兄弟，将就着吃吧。等到了黑风寨前哨站，如果能顺利抓个舌头，说不定能弄到些好东西。”
林昊接过饼，咬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但能填饱肚子。
“石兄，你在仙域多少年了？”
“三十七年了。”石勇喝了口水，眼神有些恍惚，“我是从天风界飞升上来的。刚来时也像你一样，意气风发，觉得到了上界就能一飞冲天。结果呢？三十七年了，还在真仙二品打转。”
“没想过加入某个势力吗？”
“想过，怎么没想过。”石勇苦笑，“但飞升者能加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给的功法差，资源少，还要签卖身契。我有个朋友加入了‘铁剑门’，结果一次门派争斗中被当炮灰使，死得不明不白。”
他叹了口气：“后来我想通了，与其给人当狗，不如自己挣扎求生。至少自由，至少……死也死得明白。”
林昊沉默。石勇的经历，恐怕是大多数飞升者的缩影。
“林兄弟，我看你非池中之物。”石勇忽然认真地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劲儿，一股不服输、不信命的劲儿。这种人在下界可能是天才，但在仙域……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死得很快。”
“那你觉得我会是哪一种？”林昊问。
石勇看了他半晌，咧嘴笑了：“我觉得你能冲天。但前提是，你得先活下来。”
两人吃完干粮，继续上路。
马车在荒野上行进，日头渐西。
林昊坐在车厢里，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仙力。
混沌源核的裂痕已经愈合了大半，修为恢复到真仙二品左右。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很远，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对仙域的了解在不断增加。
从赵德到石勇，从碧水村到落霞村，他正在一点点拼凑出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残酷，等级森严，弱肉强食。
但这又如何？
他在下界能成长为界主，在仙域也能从飞升者一步步爬上去。
幽冥殿的威胁，四女的下落，寻找《混沌仙诀》的线索……这些事都要一件件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