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克城皇宫指挥中心厚重的黑曜石门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近乎凝固的沉重,连墙壁上永恒明焰的火把,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巨大的魔法沙盘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上面精细地呈现着金色平原及周边三百里的地形。然而此刻,那片曾经代表着丰收与富庶的金色区域,已经被刺眼的猩红色覆盖。代表“敌控区”的暗红色阴影如同不断扩散的毒疮,从北境边缘一路向南侵蚀。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三道从阴影中延伸出来的红色箭头——如同三只指向心脏的毒刺,缓慢、稳定、无可阻挡地向着平原腹地推进。其中最长最粗的那一道,距离那个用金色麦穗标记的、人口超过十万的农业重镇“麦香镇”,已不足八十里。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这并非真实的血,而是魔法光幕反复播放的战场画面,太过真实惨烈,以至于让观者的感官产生了错觉。
光幕上,画面无声地循环着:
第一段,血色修道院外围防线。箭矢如雨落下,钉在那些浑身覆盖粘液的猎犬身上,却只是让它们顿了顿,随即箭杆便在滋滋作响中腐蚀断裂。守军士兵的怒吼在无声的画面中显得格外悲壮,他们举起盾牌,但腐蚀猎犬的利爪轻易撕裂了精铁,溅起的酸液让士兵的脸颊瞬间血肉模糊。
第二段,疾风骑士团的冲锋。三百铁骑在平原上展开锋矢阵,这是联邦最引以为傲的冲击阵型,曾无数次撕裂兽人军团、击溃叛军阵列。但这一次,那些身形高大、拖着生锈巨锤的怪物只是微微下蹲,然后——锤落!肉眼可见的灰色震荡波呈扇形扩散,地面如海浪般翻卷。前排战马悲鸣着翻倒,骑士被抛向空中。紧接着,暗影低语者模糊的身影在阵中浮现,没有声音,但能看见骑士们突然抱头嘶吼,阵型瞬间崩溃。
第三段,溃退。这是最令人心碎的画面。罗兰德中校——那位以英俊和勇武闻名沙巴克的年轻贵族——的左腿被腐蚀得只剩下森森白骨,他咬牙挥剑砍断了自己的腿,被两名亲兵拖拽着后撤。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不解和绝望。在他身后,一头瘟疫巨锤手正将一名落单的骑士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每一次循环,指挥中心内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陈念坐在主位的黑铁王座上,背脊挺得笔直。年轻的国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只是在观看一段与己无关的演练录像。只有离他最近的云婉儿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一滴鲜血,正从右手虎口缓缓渗出,滴落在墨绿色的军裤上,洇开一点暗色。
云婉儿坐在他右侧,脸色苍白如纸。这位以聪慧和坚韧着称的王妃,此刻紧咬着下唇,纤细的手指紧紧交握着放在腿上,指节同样发白。她看着光幕上那些年轻士兵的脸——有些甚至比陈念还要年轻——在腐蚀液中扭曲、在巨锤下粉碎,眼中浮起一层无法抑制的水雾。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她知道,此刻的软弱,是对那些牺牲者最大的不敬。
左侧,国防大臣王大锤的喘息粗重如风箱。这位身高两米、曾徒手击杀过森林巨熊的壮汉,此刻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光幕,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每一次看到联邦的士兵倒下,他庞大的身躯就颤抖一下,仿佛那些攻击都落在了他自己身上。他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手背上血管狰狞。
苏小妹坐在沙盘的另一侧,与陈念相对。这位联邦首席法师没有抬头看光幕,而是低着头,手中的羽毛笔在厚实的法术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什么。她的字迹罕见地有些潦草:
“腐蚀性攻击——物理防御无效化,推测为能量附魔或生物酸液……”
“震荡波——非元素波动,类似土系但更暴烈,穿透性强……”
“精神干扰——无视魔法护盾?需测试道术屏障效果……”
“再生能力观测——猎犬伤口三息内愈合,巨锤手需五息,存在核心弱点可能……”
她的表情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偶尔抬头看一眼光幕,又迅速低头补充细节。在她的笔记本旁,已经散落着七八张写满数据和推论的草纸。
财政大臣钱多多站在角落,不停用丝帕擦着光秃秃额头上的冷汗。这位以精明算计、在议会上为每一个铜板争吵而闻名的胖子,此刻小眼睛里满是真实的恐惧——不是对财政赤字的恐惧,而是对画面中那种完全陌生、无法理解、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毁灭力量的恐惧。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地计算着这样的敌人如果兵临沙巴克城下,联邦的金库、粮仓、贸易线……将遭受何等灾难。
“陛下,统计结果出来了。”
负责军情分析的中年将领卡隆爵士从侧门走进,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水。他手中捧着一卷羊皮纸,但并未展开宣读,而是直接说出了那些冰冷的数字——这些数字已经刻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不需要再看。
“前哨站,一百零三人,全员殉国,无一生还。”
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血色修道院守军,五百一十二人。包括加尔文准将在内,生还者……四十七人,且人人带伤。军医报告,其中二十三人肢体严重腐蚀,已进行截肢;十一人精神受创,出现持续性幻视、幻听、惊厥等症状,需长期精神治疗;其余十三人均为重伤,三个月内无法返回战场。”
云婉儿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加尔文准将,那位总是叫她“小婉儿”、每次进宫都会给她带金色平原特产蜂蜜的老将军,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现在正在军医院里因感染而高烧不退。
“疾风骑士团第三大队,出击时三百人,返回……一百三十五人。损失战马二百一十七匹,其中半数是被迫斩杀——战马腿骨被震碎或遭腐蚀无法医治。指挥官罗兰德中校重伤,左腿自膝盖以下腐蚀坏死,军医已实施截肢手术,目前仍在昏迷中,能否醒来……未知。”
“咔”的一声轻响。
陈念王座的金属扶手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卡隆爵士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根据撤退部队报告,敌军在占领血色修道院后,并未追击溃军,而是在修道院原址展开某种……建筑活动。侦查法师在十里外观察到的画面显示,原本的修道院建筑正在被一种黑色、类似血肉与岩石混合的物质覆盖、改造。周边土地迅速腐化,草木枯萎,土壤变为灰黑色。”
“另外,”卡隆爵士的声音更低了,“在交战区域阵亡的我军将士遗体……大部分未能回收。据最后撤离的士兵描述,那些尸体被腐蚀猎犬拖走,方向是敌占区深处。”
“砰!”
王大锤终于控制不住,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石柱上。坚硬的岗岩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他的拳面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帮……杂碎……”
苏小妹停下笔,抬头看向卡隆爵士:“尸体被回收,是为了什么?补充兵力?还是……其他用途?”
卡隆爵士沉重地摇头:“未知。撤退的士兵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进行详细观察。”
陈念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冷静得近乎残酷,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汇总我们目前已知的,关于这支‘暗黑先遣队’的情报。所有细节,不要遗漏。”
另一位年轻的参谋官立刻上前,展开手中的卷轴。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但汇报的内容条理清晰——这是参谋部在最短时间内,基于所有战报、伤员口述、记忆水晶画面,拼凑分析出的情报。
“一、兵种构成与特性。”年轻参谋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1. 腐蚀猎犬:基础近战单位。四肢着地时肩高约一米二,站立时可达一米八。速度极快,观测到的短时爆发速度超过战马冲刺。动作敏捷,可攀爬垂直墙面。体表覆盖暗绿色粘液鳞甲,测试表明:常规弓箭在三十米外无法穿透,二十米内可部分穿透但无法造成致命伤,且伤口会在一到三息内愈合。死亡后,约有三分之一的个体会从体内分裂出二到四只小型猎犬(体型约为成体三分之一),攻击性不减。爪、牙、体表粘液均附带强烈腐蚀效果,实测可在一分钟内蚀穿标准制式铁盾。”
“2. 瘟疫巨锤手:重型近战/破城单位。平均身高三米五至四米,观测到最大个体超过四米二。力量巨大,可轻易掀翻满载的马车。防御极高,全身覆盖厚重骨甲与腐败血肉的混合甲壳,关节处有骨刺。测试表明:重骑兵冲锋长枪仅能刺入约三十厘米,无法触及核心。重型战斧、破甲锤效果略好,但需连续命中同一部位三次以上才可能造成有效伤害。其武器为生锈的巨大金属锤,观测重量估计在五百公斤以上,挥舞时可产生范围性地面震荡波,波及范围约十米,能震碎马蹄、破坏阵型、导致人员眩晕。再生能力极强,非致命伤口可在五到十息内愈合。根据少数有效击杀记录分析,其弱点可能在头部、后颈或胸腔中部等核心区域,但需穿透厚重防护。”
“3. 暗影低语者:精神攻击/辅助单位。形态不稳定,呈半透明人形黑影,可短距离瞬移。免疫所有物理攻击测试——刀剑直接穿过,箭矢无效,钝器击打无反馈。擅长精神干扰,可导致士兵产生幻视、幻听、恐惧、敌我不分等状态。可施展类似空间禁锢的法术,范围内人员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七十以上。目前唯一观测到的有效应对,是随军道士的‘神圣战甲术’、‘幽灵盾’可部分抵消其影响,道术攻击可造成轻微伤害。推测需道术或神圣属性攻击才能有效应对。”
“4. 石像鬼:空中单位。外形类似蝙蝠与石像的混合体,翼展约四米。具备飞行能力,机动性高。可进行短程腐蚀吐息,攻击距离约十五米,腐蚀性强于猎犬但弱于巨锤手。对城墙垛口、守城器械、密集阵列有较大威胁。普通弓箭对其效果有限,重弩可击伤但难以击杀,魔法攻击效果优于物理。”
年轻参谋官顿了顿,继续道:
“二、战术特点。”
“1. 高度协同作战:各兵种间存在明显、高效的战术配合。典型模式为:腐蚀猎犬首先高速突进,骚扰、分散、切割我军阵型;瘟疫巨锤手紧随其后,正面冲击核心防线,利用震荡波破坏阵型;暗影低语者在后方或侧翼施展精神压制和空间禁锢,限制我军机动、制造混乱;石像鬼于空中盘旋,伺机攻击远程单位、指挥官或薄弱点。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无需语言的即时通讯能力。”
“2. 无视损耗,无士气概念:所有单位作战极其顽强,无惧伤痛,从未观测到撤退、溃逃行为。即便肢体断裂、重伤,只要未被彻底摧毁,仍会继续攻击。阵亡单位的遗骸(包括敌方和我方)会被迅速拖回后方,其能量和物质似乎能被污染之地回收再利用,可能存在‘以战养战’循环。”
“3. 目标明确,战略清晰:行动带有强烈目的性,直指人口中心、资源产区和战略要地。占领血色修道院后立即进行‘建筑转化’,推测为建立前进基地或某种能量节点。其推进路线经过精确计算,避开了部分易守难攻但资源匮乏的山地,直指金色平原产粮区和麦香镇人口中心。它们不仅在作战,更是在进行系统性的征服和资源掠夺。”
“三、我军暴露出的问题。”参谋官的声音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在承认某种耻辱。
“1. 攻击手段严重匮乏:常规的箭矢、刀剑、长矛、甚至低级魔法(火球、冰箭等),对敌军效果微乎其微,难以造成有效杀伤。军队严重缺乏针对高防御、高再生、能量生物的特化破防武器和净化手段。现有装备体系在面对此类敌人时,近乎失效。”
“2. 防御体系全面落后:现有城墙(石质、砖木)和士兵铠甲(铁甲、皮甲),难以抵挡腐蚀性攻击的持续侵蚀和巨锤手的恐怖冲击力。对精神攻击的防御更是几乎为零,军队中道士比例过低,且缺乏应对大规模精神攻击的预案和装备。”
“3. 战术思维陈旧僵化:传统依赖骑兵冲锋破阵、步兵方阵推进、弓箭手远程压制的战术体系,在敌人高速、高防、多兵种协同、兼具物理与精神攻击的诡异能力面前,显得笨重、迟缓、低效。指挥系统在通讯被干扰、阵型被破坏、士兵陷入混乱时,应对失措。”
“4. 情报体系严重不足:对敌人的总数量、后续兵力、兵种是否还有更多变种、其能量来源具体是什么、指挥体系如何运作、最终战略目标为何等核心情报,均一无所知。目前所有信息均来自被动交战,主动侦查风险极高且收获有限。”
汇报完毕。
年轻参谋官合上卷轴,后退一步,垂首而立。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或者说,在被迫接受这些信息所描绘出的、令人绝望的现实。
终于,陈念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他走到魔法沙盘前,俯视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以及那三支指向联邦腹地的猩红箭头。
“也就是说,”陈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同寒冰相互碰撞,清脆而冰冷,“我们引以为傲的、战无不胜的联邦军队,在这支仅仅被称为‘先遣队’的敌人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剥开了所有伪装,刺穿了所有侥幸,将血淋淋的事实赤裸裸地摊开在每个人面前。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曾参与过建国战争、身上有十七处伤疤的劳伦斯元帅——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陛下!并非将士们不勇猛!血色修道院的守军战斗到了最后一人!疾风骑士团的冲锋毫无犹豫!他们……”
“我知道。”陈念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每一位大臣。他的眼神中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我没有责怪任何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已经尽了身为军人最大的努力,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的勇气,毋庸置疑。”
他的目光停在劳伦斯元帅脸上,然后缓缓移过王大锤、苏小妹、云婉儿、钱多多……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愤怒、或凝重、或恐惧的面孔。
“但是,”陈念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最后一丝自我安慰的余地,“我们必须承认这残酷的现实!必须正视这绝望的力量差距!如果继续用旧的思维、旧的战术、旧的装备、旧的体系,去对抗这样的敌人——”
他停顿了一秒,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结果只有一个——亡国灭种。”
亡国灭种。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从九天落下的血色雷霆,在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之前,或许还有人潜意识里认为,敌人再强,只要联邦调集百万大军,用人海战术,总能将其淹没;或许有人认为,敌人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等我们研究出对策,就能反推回去;或许还有人觉得,可以谈判,可以妥协,可以割让部分土地换取和平……
但现在,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被这赤裸裸的战报和那惨烈的画面撕得粉碎。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争。这是一场在军事理念、个体战力、后勤体系、甚至可能是在生命层次上,都存在“代差”的战争!联邦军队面对的不是另一个人类王国,甚至不是狂暴的兽人或狡诈的魔族,而是一种完全陌生、高效、冷酷、似乎为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
在绝对的质量差距面前,数量,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个苍白无力、随时可能崩溃的数字。
惨痛的教训,用前哨站一百零三位士兵的绝望抵抗、血色修道院五百守军的血肉长城、疾风骑士团折损过半的英勇冲锋,用这总计近八百名联邦将士的鲜血和生命,一笔一划,刻骨铭心地书写了出来。
终于,这些联邦最高层的决策者们,从最初接到预警时的“紧张备战”,从看到污染之地扩张时的“严阵以待”,真正地、彻底地跌落到了“可能失败、可能灭亡、文明可能断绝”的冰冷黑暗深渊。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蛇,从脚底悄然爬上脊背,缠绕住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钱多多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勉强扶住了墙壁。几位年轻参谋的脸色惨白如纸。连久经沙场的老将们,眼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茫然。
这种恐惧,并非懦弱,而是智慧生命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毁灭性力量时,最本能的反应。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深渊底部——
一点火光,开始燃起。
王大锤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混合了痛苦、耻辱,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凶狠。他不再看光幕上惨败的画面,而是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红色箭头,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烧穿。
苏小妹合上了她的笔记本。她脸上的凝重没有减少,但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羊皮纸的边缘,那上面记录的不再仅仅是敌人的特性,更开始出现一些潦草的草图、公式、以及材料清单——那是反击的开始。
云婉儿擦去了眼角未干的湿痕,重新坐直了身体。她的目光从哀伤变得坚定,落在了陈念挺直的背影上。她知道,此刻的丈夫,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支持。她开始在心中快速盘算,王室的储备、各地的粮仓、医疗物资的调配、难民的可能安置……她必须以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战争提供支撑。
劳伦斯元帅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他走到沙盘前,指着麦香镇的位置,声音嘶哑但清晰:“从这里到麦香镇,八十里平原,无险可守。但我们还有时间。必须立刻疏散民众,坚壁清野,一粒麦子也不能留给它们。”
钱多多擦汗的手停了下来。恐惧还在,但他那双小眼睛里,属于商人的精明和算计重新开始闪烁。他在快速心算:疏散十万人的花费,建立新防线的开销,新式武器的研发预算,国际贷款的可能性,以及……如果战败,一切财富都将归零。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绝不能再让士兵们拿着无效的武器,用着过时的战术,去对抗这些怪物,用生命仅仅是为了拖延它们几小时、几天!
必须改变!必须从根子上改变!
从装备,到战术,到训练,到整个战争思维!
必须寻找到能够对抗、能够杀伤、能够净化、乃至最终战胜这股黑暗力量的方法!
指挥中心内,弥漫的绝望氛围,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恐惧依然存在,但恐惧之下,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决绝,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汇聚、升温。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再次聚焦到了那个站在沙盘前的年轻身影上。
陈念背对着众人,依旧在凝视着沙盘上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以及代表着联邦疆域的、正在被侵蚀的绿色与金色。
他的背影,在魔法光幕变幻不定的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孤独,却又如同山岳般稳固。
这位年轻的国王,曾带领他们结束乱世,建立联邦,推行新政,创造了无数看似不可能的奇迹。
现在,面对这前所未有的、关乎整个文明存亡的危机,他能否再次力挽狂澜?
他能否带领他们,在这近乎绝对的黑暗与绝望之中,劈开一线生机?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别无选择。
只有跟随他,前进。
或者,一起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