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星兰不敢耽搁,全力施法。
她将王伦已经半虫化的身躯漂移到秦可卿身边,又将幻情宗秘法所载的“双修大法”运转到了极致。
她要借这法门,将秦可卿体内的先天情元彻底激发出来,再以之为引,将王伦从鸿蒙之气的死局中拉回来。
这法门在宗门之中,向来只有宗主方可施展。因为一旦动用,施术者自身的情梦之力也将被抽取大半,轻则修为折损,重则神魂受损。
可此刻的萧星兰哪里顾得了这些。
她只觉自己的魂灵正被一丝丝抽离体外,又在空中与秦可卿的情元交汇、融合,再化入王伦体内。
那是一种极痛苦又极玄妙的感觉,像有人将她此生所有的欢喜与疼痛都一并抽了出来,织成一张网,罩在了王伦身上。
半壶茶后,屋子里忽然亮了,像是有千万朵半透明的幽蓝色情花在虚空中无声绽放。
情梦中,秦可卿慢慢俯下身去,将自己的身子覆在王伦身上。
她的红绸嫁衣如流水般从他胸口滑过,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她轻轻吻住王伦的嘴唇,周身情元如决堤春水般涌入他体内。
那情元浓郁得惊人,又不带半点欲色,像一场从九天落下的花雨,又像天地初分时的第一声呼唤。
王伦那已经蜷曲的四肢在这暖流中缓缓舒展开来。鳞片下的死气一点一点消退,露出底下的肌肤,又迅速被新生的皮肉覆盖。
他肩后的虫翼一寸寸收拢、干枯、剥落,最终落在地上,化作几片灰烬,被不知从哪来的风一卷,便散尽了。
他的身形重新挺拔起来,胸口与腰腹的轮廓渐渐恢复人样。
连那只已经朝虫肢蜕变的手臂,也在骨骼的轻响中重新变回修长的手掌。
蓝光耗尽,那枚古玉便在这一刻碎成了几瓣。
萧星兰颓然倒地,眼前金光乱冒,却还是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她看见秦可卿从王伦身上慢慢坐起,全身是汗,唇边仍含着一丝极轻极淡的笑意。
“宗主!”萧星兰喜极而泣,挣扎着跪倒在秦可卿面前。
秦可卿慢慢睁开眼。她的眉目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那一双眸子,仿佛盛着无穷无尽的往事与梦境,又仿佛什么都不曾盛下。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萧星兰,极轻地笑了一下:“星兰。想不到你竟先我一步,开了秘境,将我唤醒。”
萧星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只将头深深埋下去:“弟子无用,还是得贾公子之助,方能走出秘境。”
“竟然是他?”秦可卿微微侧过头,扫了王伦一眼。
王伦仍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呼吸却已平缓下来。
秦可卿的目光掠过他腰间那枚伴生玉佩,又极轻地叹了口气:“罢了。这一世,终究是遇上了。”
说罢,她伸出修长如玉的食指,一指点在王伦的眉心,将体内剩余的情元,全数注入他体内。
王伦的身子在榻上极轻地一震,随即开始有了更明显的生机。
半晌,王伦的手指动了。
他的指尖先是一颤,随后整只手缓缓抬起,在空中停了一瞬,继而落在了秦可卿的面颊上。
他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清明的、属于人的眼睛。
“可卿……”他的声音极轻,却真真切切。
秦可卿捉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眼中亦有泪光,只是不肯让那泪落下来。
片刻后,她松开他的手,缓缓起身,对萧星兰道:“扶他坐起来。我去请那位道长进来。”
人道一直站在门外。他不曾催,也不曾问。直到屋内再无声息,他才推门进去。
他先看了看王伦的脸色,又看了看萧星兰的状态,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后生,真是不要命了。”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极小的青瓷瓶,递给萧星兰,“里头是定魂露。你们两个,一人半瓶。别推辞。”
萧星兰道了谢,先给王伦喂下半瓶,自己才一口饮尽。
那定魂露入喉极苦,苦得她险些吐出来,可苦过之后,却有一股极温厚的暖意从丹田处升起,将那几乎被抽干的情元一点点补了回来。
王伦也清醒了许多。他缓缓坐直身子,看向跛足道人,拱手道:“拜见人道大人。”
“免礼了。”
跛足道人摆了摆手,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想不到那鸿钧这么快就找上了你。”
王伦沉声道:“鸿钧为何要往我体内灌鸿蒙气?”
“他想占据你的身躯,实现超脱。”跛足人道直言不讳。
“他已融合天道,为何还觊觎我这凡人之躯?”王伦不解。
“你可知盘古之躯,是什么形状?”跛足人道反问。
“据说是人形。”王伦答道。
“你可知鸿钧的本体是什么?”跛足人道又问。
“据说是只蛐蟮。”王伦答道。
“那你可知盘古为何能成就人形,为何被称为大道之子?”跛足人道目光灼灼。
王伦摇头:“小子不知,还望大人告知。”
跛足人道长叹一声,将那面旧铜镜放在膝上,缓缓道:“这还得从盘古开天之前说起。那时,在茫茫的混沌海中,有一处鸿蒙海。鸿蒙海中先后诞生了三样东西。第一样,是七十二品鸿蒙青莲;第二样,是三千翼鸿蒙青蜓;第三样,却是一面石镜。只是,在这面镜子诞生之后,鸿蒙青莲与鸿蒙青蜓便感觉到,这镜子之中,蕴含着浓郁的大道本源。为争夺这大道本源,鸿蒙青莲与鸿蒙青蜓展开了激烈的争斗。它们都想拥有这面石镜,以便进化出大道形态。”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内室中缓缓流淌,像在讲述一段比天地更古老的秘辛。
“大战中,石镜破碎。鸿蒙青莲得到大部分碎片,孕育出盘古;鸿蒙青蜓得到了小部分,孕育出三千神魔。由于盘古所得的大道本源居多,所以他一出生便是人形。后来,盘古开天,鸿蒙青莲与鸿蒙青蜓相继破碎。盘古与那三千魔神又展开了一场大战。最终,他斩杀了二千九百九十九只魔神,只余鸿钧,因葬天棺突然来袭,而逃脱一劫。”
“盘古又与那葬天棺展开了大战。在这一战中,盘古力竭分解,葬天棺和鸿钧也重伤沉睡。只是,那鸿钧毕竟是蛐蟮所化,伤轻命硬。他醒来后,见盘古世界大变模样,盘古的元神化为三清,盘古的残魂还在影响着天道。于是,他策划了一系列的量劫,抵消盘古世界对他的压制,进而掌控天道。不过,当他掌控了天道,却再次发现,唯有像盘古那样,将天地人三道聚于一身,才有可能进阶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