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田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
胡墨白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时,引得好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老头直起身子看。
车一路开进陈家院子,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响。
陈母听见动静,拎着锅铲就往外跑。
陈父也放下手里的活,站在堂屋门口张望。
陈涛动作最快,几步冲到车边,又不敢碰,只一个劲喊:“姐,你买车了?”
陈田田拔了钥匙下来,推上车门:“不是我的,借朋友的,先开几天。”她绕到后备箱,一打开,满车的礼盒堆得整整齐齐,有牛奶、饼干、水果,还有几箱补品和给陈父带的两条烟。
陈母眼都看直了:“你咋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陈田田一边往下搬,一边说:“一年也不回来几次,该买,这些你们慢慢吃,有些是给叔伯的。”
陈涛忙上前帮忙,陈母也凑过来搭手。
陈父站在台阶上,没说话,只把烟袋别进后腰,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笑的跟开心,就跟个孩子一样。
陈田田把最后两箱放下,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萧甜。
小姑娘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脸白白的,眼睛又大又圆。
见陈田田看过来,忙不迭地鞠了个躬:“姐姐好,我是萧甜,是陈涛的女朋友。”声音又软又细,像刚出锅的糯米糕。
陈田田点了个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长得确实可爱,人也干净。
陈涛站在旁边,耳根都红了,一个劲傻笑。
一家人进屋,陈母张罗着开饭,圆桌不大,上面摆满了菜。
陈母还在厨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跑,嘴里不停:“多吃点,家里也没什么好菜,这鸡是你爸一早杀的,这鱼是陈涛去镇上买的。”
陈田田坐下,手里被塞了双筷子,她刚一动,碗里已经多了半块鸡腿。
陈母说:“田田你瘦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好好吃饭?”
陈田田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鸡腿,没说话。
她其实不瘦了。
那是标准的身材。
只是在父母眼中,就算是胖成猪,那是瘦。
陈涛给萧甜夹了块鱼,又给陈田田倒了杯汽水:“姐,你不是说想喝葡萄味的吗?我买了两瓶。”
陈父则一直默默吃饭,偶尔抬头看看陈田田,又看看萧甜,眼里有股子掩不住的满意。
吃到一半,萧甜起身给陈母添饭。
陈母笑着推辞:“小甜,你坐着,我来。”
萧甜不肯,说:“阿姨,我离得近,您歇着。”小院里一时都是碗筷声和笑声,连枣树上的鸟都不叫了。
陈田田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萧甜。”
萧甜一愣,忙坐直:“哎,姐,怎么了?”
“你喜欢陈涛什么?”陈田田冷不丁的开口。
满桌人一下静了。
陈父差点呛着,陈母也停下筷子。
陈涛没说话,只看向萧甜,像也想知道答案。
萧甜脸“唰”地红了,连耳朵尖都是粉的,她垂下眼,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说:“哪里都喜欢……他对我好,脾气也好,还会照顾人……”
陈田田看着她,有点发懵。
就这?
她又侧头去看陈涛。
这傻小子除了那张脸能看,剩下的可以说一无是处。
大专毕业。
学汽修。
工作普普通通。
家里还贼穷。
她要是没记错,萧甜可是正正经经的大学生。
这姑娘不图钱不图房,偏图一个男人对她好,这可是豪赌呀。
陈田田汗颜。
中和上一世萧甜的表现。
萧甜可是妥妥的恋爱脑呀!
她倒没瞧不起陈涛。
只是站在当时客观角度,陈涛确实没多拿得出手的东西。
一个背着巨额贷款的男人,姐姐自杀,父母沉浸在痛苦中。
可萧甜竟然不跑,还傻傻的陪他吃苦。
陈田田叹了一口气。
感情这东西,一向说不准。
问世间情是何物。
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情无解。
尤其萧甜上辈子还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替原主续命。
单凭这一点,这个弟媳她护了。
吃完饭,一家人挪到堂屋喝茶。
陈田田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深红色绒布袋,走到萧甜面前,递过去:“第一次见面,这个送你。”
萧甜摆手不敢接:“姐,这太贵重了。”
“拿着。”陈田田把袋子塞进她手里,“就冲你对我弟这片心,这声弟媳,我先叫了。”
萧甜还想推辞,袋子口却松了。
一个金晃晃的镯子从里面滑出来半截,落在她掌心。
分量很沉。
萧甜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陈涛也凑过来,眼珠子越瞪越大。
陈母端着水杯,嘴巴微微张着,陈父眼皮一跳,烟差点没拿住。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田田不由分说,直接把那金镯子往萧甜手腕上一套。
动作快而轻。
金圈滑过手背时,沉甸甸地套在萧甜手腕上。
“你第一次上我们家门,这是当姐姐的一点心意。”陈田田说。
萧甜脸涨得通红,急得抬眼去看陈涛。
你倒是说句话啊!
心里急的不行。
陈涛也没跟她说过,他姐这么豪啊!!
陈涛喉咙滚了又滚,最后只憋出一句:“姐给的,你就先收着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得出心虚。
他实在不敢当众驳了姐姐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愁得不行。
他姐哪来这么钱?
这金镯子不会是假的吧!?
这镯子万一是假的,萧甜以后发现了,他该怎么解释?
越想,越觉得后脑勺发凉。
陈父坐在桌边,吧嗒吧嗒抽着烟,眼皮直跳。
他不敢看萧甜的手腕,只能盯着自己的烟袋锅子。
这么大个镯子,少说也得五六十克。
一克金价上千块,那得五六万。
自家闺女一个月工资撑死四千块,不吃不喝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这要是真的,钱从哪来?
这要是假的,以后被发现,那小儿子谈好的对象怕不是要吹了。
陈母脸上的笑也僵了,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面给萧甜拿水果,一面偷瞄那镯子,越看越觉得心慌。
心想这丫头可别从网上买什么“沙金”“泰金”糊弄人。
要是被萧家人看出来了,亲家还不得在背后嚼碎了牙。
陈田田全当没看见。
她收回手,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