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家小院就有了动静。
陈涛是家里第一个起来的。
他昨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脑子里一遍遍过今天要准备的东西。
萧甜十点到。
他姐陈田田上午也回来。
一个是要给他当媳妇的爱人,一个是亲姐,哪一个他都不敢怠慢。
陈涛穿着拖鞋从东屋出来,见陈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便探进半个身子,眼巴巴问:“妈,我姐真回来……你没骗我吧?”
陈母正把昨晚发好的面从盆里捞出来,头也不回:“我骗你干啥?电话里亲口应下的,说上午到。”
陈涛眼睛一下亮起来,搓着手在厨房门口转圈:“那我把我那屋再收拾收拾,萧甜第一次来,可别让人笑话。”
陈母笑了一声:“你早该收拾了,你那屋跟猪窝似的,昨晚催你你不当回事。”
陈涛嘿嘿笑,转身就蹿回自己屋,翻箱倒柜找他那件浅蓝色衬衫。
这衬衫还是姐姐去年给他寄回来的,他一直没舍得穿。
今天可是喜事必须穿上。
陈父从正屋出来,披了件旧外套,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褶子。
他先看了眼厨房,又看了眼陈涛那屋,才走到院角,从墙根拿起大扫帚,一下一下扫起院子。
扫到枣树底下,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刚冒芽的枝丫。
这枣树还是大女儿十岁那年从村后河坡上移回来的。
如今都高过房梁了。
“她妈,田田那屋你拾掇了没?”陈父往屋里喊了一声。
陈母应:“早弄好了,昨晚就把被套换了,地也拖了,你再把院门口那几块碎砖头清一清,别绊着人。”
陈父“嗯”了声,拎着扫帚又往院外去。
陈家在原主工作隔壁市乡下,一个极平常的小村子。
房子是早年陈父自己跟着兄弟几个盖的,一排三间平房,中间是堂屋,左右两间卧房。
东边挨着厨房,西边搭了间放农具的柴棚,再过去就是用碎砖围出的厕所。
院子不算大,但被陈母拾掇得利落。
靠墙种着几垄菜,原主以前爱在窗根下撒点野花种子,一到夏天,红的黄的开一溜,显得这灰扑扑的院子也有活气。
陈母把面醒上,又去鸡圈里摸了几个鸡蛋。
她一边忙一边想,这都快一年没见,也不知道大女儿有没有按时吃饭,是胖了,还是瘦了,白了没有。
电话里那声音总像隔着什么,听不真切。
陈母总怕女儿在外头吃亏,可那丫头从小就倔,问多了还嫌烦。
这回好了,人肯回来,她得好好给补补。
陈母把鸡蛋磕进碗里,又往里头加了两勺白糖,她知道陈田田爱吃甜的。
小时候家里穷,白糖都是好东西。
有一回陈田田发烧,她冲了碗糖水,孩子喝得眼睛都弯了。
那模样,她现在想起来都心软。
陈涛从屋里出来,衬衫已经换好了,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他蹲在压水井边洗了把脸,又对着堂屋门上那块半旧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精神了不少,他呼了口气,冲厨房喊:“妈,我姐到底几点到?我要不要去村口等她?”
陈母说:“她就说上午,也没说是几点,你先把家里的水缸挑满,再骑你爸那辆自行车去村口转转,她要是坐公交回来,肯定从南边村口进。”
陈涛应了声,抄起扁担就去挑水。
陈父清完门口的碎砖,又找了把剪子,把陈田田房前那排野花的老枝修了修。
他手上干着活,心里也松快了些。
如今老二处了对象,也盼着田田能早点成家,有个爱她的人。
想着想着,陈父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陈家,是穷了点,但对原主那可是很宠爱,不会因为她是女儿就偏爱弟弟。
胡墨白是被陈田田的开门声吵醒的,他撑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浑身的伤像被人生生拆过一遍,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
客厅里还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
陈田田已经从主卧出来,换了身干净衣裳。
白色短袖,深色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像要出门。
胡墨白慢慢爬起来,看了眼厨房:“我给你做早饭了。”声音沙哑道。
陈田田扫了眼厨房,锅里冒着热气,一碗面卧在灶台上,旁边还切了半根火腿肠,然后收回视线,语气很淡:“我出门一趟,晚上回来。早饭就不吃了。”
走到门口,陈田田又停住,侧头看他:“把家里收拾干净,我有洁癖,还有我不养废物,对了……车钥匙给我。”
胡墨白没吭声,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钥匙,手指有些发颤。
他把钥匙放在掌心,递过去。
陈田田接过钥匙,顺手放进包里,没有多看他一眼,拉开门走了。
门一关上,胡墨白僵了片刻。
下一秒。
胡墨白猛地回身,把灶台上那碗面掀翻,“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汤和面条溅得到处都是。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陈田田……你给老子等着……”胡墨白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等老子养好了,非把你剁了不可!贱人……该死的贱人!”
胡墨白扶着橱柜,慢慢滑坐在地,双手抖得厉害。
想着这段时间的屈辱,想着自己以前是怎么扇陈田田耳光的,如今却要给她做早饭,还要被她丢在家里当狗一样使唤。
动不动就打骂。
下手极狠。
胡墨白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揪了几下。
“不能这样下去……我得想个法子……”他低声喃喃着,“老子不能栽在陈田田那贱女人的手里,贱人你最好求神拜佛别让我逮着机会……否则,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他深吸了几口气,眼神一点点沉下来,缩在暗处,等着反扑。
而此时的陈田田,开着胡墨白的车在回家的路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在想。
今天她不在家。
胡墨白会怎么做?
是跑?
还是留下?
不过……胡墨白就算跑,跑的过吗?
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