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波共带来四十三份报纸,九份杂志。
每一份都有张家的名,且有的报纸,更是多篇报道。
其中一半,是股东们为银行买的宣传稿。
收购银行嘛,虽说已经登过报,上了电视,但那点宣传可不够,他们足足买了一个月。
余下的,大概也是别人买的宣传稿。
如张红仁,他为艺人,为私人定制宣传。
如...昨日跟二姐吵架的那位大师。
看完手上这份通稿,李峥觉得二姐说的对,那人可真是恬不知耻。
想出名,有很多种办法!
没必要把张家一切,揽他身上吧?
什么叫他发力,张家才顺利收购银行?
明明是她金钱白银买回来的!
她那么多钱,数一辈子都数不完的钱,堆成山的钱,在他眼里不是钱,是纸,是空气?
什么叫他耗尽毕生修为,财神爷才同意?
那她请的十多个律师,二十多名会计,是成天成天坐在电脑前玩吗?为了这个项目,他们用了一车A4纸,纸上全是写着123吗?另外四家吃的饭,安排的人,出的钱,都是假的吗?
李峥还没来得及吐槽,张翠花已卷起报纸,夹在胳肢窝,拉着胡波,骂骂咧咧走出别墅。
“我现在就去撕烂他的嘴!”
“妈!等等我,我也去掀摊子!”
眨眼间,大厅少了五六人。
因几人奔跑速度过快,一张报纸被劲风带走地面。
程嫣弯腰捡起,有些担心:“干妈,我们也去?”
李峥摇头,她没时间去,也不想去。
沉吟片刻,她叫来胡青:“你带大有过去,保护好二姐,她想骂,就让她骂,若想打人,你...你就说她要进了警署,房子可就没人管了!”
胡青应声离去。
随后,李峥才看向程嫣:“联系公关部,让他们处理~”
程嫣怔了下,想起才成立三天的临时公关部,这事怕有点棘手,之前没人站出来,传着传着也就没影了。
可现在大师现身,恐怕媒体不会轻易放过。
“是封口还是?”
“只要结果利于银行,随他们发挥!”
利于?
什么才叫利于银行?
公关经理许少霖不懂,只好将话带给另几位股东。
他刚说完,郑戌康敲响办公室的门,带来新一轮的加刊报纸。
只看了一眼,郑老董事长犹如张知丛附体,一把将报纸捏成团,狠狠扔在地上。
简直是胡编乱造!
“去查!谁在背后推动?”
先前审核,也是这样散播,刚签好合同,还没完全过户,又来一波。
这次还说的有鼻有眼!
是想彻底搞垮银行啊!
“爷爷,消消气,我已经派人查了,很快便有结果。”
随后,郑戌霆捡起纸团,快速扫了眼其他股东,见他们个个沉下脸,他来到郑戌康身边,像是在吐糟,自顾小声说着:“小七,张家的破事也太多了吧?才接管银行,就闹出这种事,也不知那些储户会如何,新储户倒也罢了,本来也没几个,就怕老储户信了呀...”
郑戌康斜了他眼,并未接话。
倒是傅家老爷子开口:“小许,李总呢?她什么时候到?”
许少霖愣了愣,如实说:“程总并未说她们要过来!”
“这么大的事,她们不来?”
“叫她们过来!”
许少霖应下,拿起手机,联系程嫣。
程嫣倒是很想知道他们的解决办法,但干妈不出门,她只好找借口:“集团还有事,这事由你们公关部全权负责,若把握不准,陈律和林律在银行,你喊他们协助。”
是!这事是该公关部负责。
但其他股东来了,李总不来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
这个念头,不止许少霖有,在场之人皆是如此认为,偏生这么多人,他们只能在心里骂。
若知道李峥不来,是为了劝暄暄,怕会直接骂出声。
这么大的事,居然在家陪孩子?
知不知道事态严重,会影响银行?
李峥知道,但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大师口中说的:因张翠花惹怒祖师爷,现今要收回赋予张家的一切,凡是与张家有关的人或事,皆会破产伤命吗?
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没找大师,二姐若找了,早嚷嚷的人尽皆知,至于张知丛,他躺着呀,他躺了那么久,怎么找?
既然没做过,便无需理会,无需解释,更不用自证。
破产伤命?呵~她倒要看看对方有多大本事,能虚空将她银行卡里的钱划走?
至于储户挤兑,更加不用担心。
这段时间,几位股东加上她,处理了不少不良资产,算上原有资金,足够七成用户一蜂窝兑取。
就算所有用户一起取,她也不怕~
至于命,他一神棍,能左右什么?能有赐她那个梦的神仙厉害?
想通一切,她再次来到四楼,陆上校还等着报名呢。
一推开门,见张知丛坐在地上,拿着纸巾仔细擦石头,李峥眼底瞬间窜出小火苗,整日不是擦瓶瓶罐罐,就是擦石头,他怎么不去厨房擦碗?
以他那毛病,保证将碗擦得噌亮!
她移步到张知丛身前,压低声问:“说通了吗?”
“没有!”
李峥猛吸气,指着地上的行李箱,怒问:“那你这一早上干了什么?擦石头吗?”
张知丛一把抓住李峥的手,话不能乱说,东西更不能乱指:“坐下,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不看!”
“关于暄暄的~”
好吧,李峥瞥了眼在窗边若无其事搭积木的人,拎着裤腿盘腿坐下。
“什么事?”
张知丛掏出一封信:“你觉得如何?”
李峥白他一眼,扯过封信,取出里面的纸。
只扫了一眼,怒火一下上头,她伸出手,使劲揪张知丛:“我让你劝暄暄,不是让你跑来劝我!”
张知丛的右腿,还没拆石膏呢,又是瘫坐在地上,别说动,就是抬腿,也需要手的帮助。
动不了的后果,只能生生承受李峥的怒火。
“李峥,痛~
别揪!
你听我说呀...这边不管是学校还是部队,只招十六以上的孩子,暄暄这会满打满算才十三,他进不去,但德国这家俱乐部,招十三岁的孩子...”
李峥一听,下手更狠了!
暄暄去小岛,每月团聚,她还能时不时托人送些东西,若出了国,怕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
除非她陪暄暄一起去!
“李峥,腿!你压着我腿了!”
眼瞅着小手揪掐频率越来越高,张知丛受不住,一边躲,一边望向窗口,祈求那个人见他受了这么多罪,过来拦一拦。
在张知丛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之际,过来找李峥的程嫣听到动静,推开半掩的门,跑了进来。
“干妈,干妈!你们在干嘛— —”她愣了一秒,立即给张知丛挽尊:“是不是想扶干爹呀,我...我来扶!”
“对对对!她力气小,扶不动,快!拉我起来!”
程嫣紧紧抿住想要翘起的唇,快速扶起张知丛,并将人送到轮椅边坐下。
随着这一坐,屋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几道粗粗的呼吸。
程嫣不在其列,她只是来回打量两人,好奇干爹做了啥,惹恼了干妈?
直到一道短讯铃声响起,程嫣才开口打破沉默:“干妈,二姑他们去了警署!”
李峥一点也不例外,一开始胡青还能以房子劝下二姐,但第二批报纸出来,别说房子,就是钱,也难以压制二姐怒火。
除非四面八方全是钱,挡住二姐,让她走不动道,她才没空打人。
“打的狠不狠?”
程嫣也不知道,想来不严重吧。
“让王律师去警署!”
“嗯,郑律已经赶过去了,另外陈律那边说,公关部打算先不出手,想看看事件发酵结果。”
李峥惊讶,抬头看向程嫣:“不处理?”
程嫣点头。
她也很意外,不说封口,也该发份公告呀,可他们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不像郑家一惯作风。
毕竟,一有不好的消息传出,郑家会立即启动风控模式。
当然,也不是黄家的风格。
是合和实业钱家和德兴环球实业傅家表的态。
两家都是实体老牌企业家,手上其他不多,就是钱和不动资产多,与郑家这种金融发家不同,两家表态,另两家必然会给点面子。
对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李峥不感兴趣,她撑着地,缓缓起身,再次挪动脚,走到张知丛身前。
手臂还火辣辣痛着,张知丛不想再受一次罪,边后仰边说:“李峥,是暄暄想学,而不是我非要送他去!你忘了?你曾说过只要暄暄想,你不会干涉,会全力支持他...不过是学个飞机,又不是学坏!”
“什么叫我阻止他,他还小,你要让他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吗?还是说想我也过去?还有,德国呀,暄暄连德语也不会,你让他怎么学?听望天书吗?”
“额...”
张知丛一噎,语言简单,但李峥不能去,公司那么忙,她过去也不太合适啊~
“我们多请几个翻译,多喊几人陪他,平日三两个月过去探望一次,应该问题不大!”
这时,一直躲在角落的李行暄动了,他来到李峥身边,伸手抓着衣摆:“学!”
看着快要与自己一般高的李行暄,李峥紧绷的神经松动,侧身轻声说:“暄暄,你还小,等到十六在学好不好?开飞机很危险的,你还在发育呀,万一影响个子,长不高,以后别人会笑话的。”
“会高高~”
李峥抿了抿唇,不是会长高,而是很危险啊。
“要不晚两年?”
李行暄摇头,再次肯定:“要去!会高高。”
若暄暄再大个几岁,李峥不会反对,可他还小呀。
见李峥沉默,张知丛又继续说:“我了解过,学飞机对体能要求很高,若暄暄通过体能测试,也不会立马安排上飞机,要先学一年理论知识,那会他都十五了,或者等到十六,我们再接他回来...”说罢,他不着痕迹推了推程嫣,示意对方帮忙劝。
程嫣愣了愣,她不知道说什么呀,劝干妈让暄暄去?
可暄暄真的太小了!
“这边不能学?”
出口的瞬间,她便后悔了,肯定不能,不然干爹也不会想方设法送去国外。
时间再次静止。
李行暄觉得两人都没用,还得靠自己,他再次扯了扯李峥的衣服:“妈~学!”
李峥深呼了口气:“你真那么喜欢?”
李行暄点头。
“那陆上校?”
张知丛一喜,直起腰,急切的说:“我去说!”
李峥白他一眼:“你不装病了?”
“我让大哥去!”
“你俩和好了?”昨晚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大半夜的,张知簇怨气十足的拉着葛大嫂离开,走之前还莫名其妙冲她哼唧。
还能为什么?
还不是张知丛想让张知簇帮忙说服李峥吗?
张知簇不想丢人,为此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他都忍着没过来。
但这次,解释的对象,是陆上校!
张知簇犹豫半晌,便拿起手机。
侄子有出息,被上司赏识,虽说这种解释也有点伤面,但总比劝服李峥强。
也不知两人怎么说的,晚上九点,陆上校打来电话。
“十六岁让他回来!还有你选的那个俱乐部不行,安排他去埃森飞行学院。”
正当李峥还在想埃森飞行学院是什么,电话那头又响起一道厉声:“李峥!最多学四年,四年后必须让他回来,还有...”
每月汇报一次?
这是什么情况?
李峥不解,只能询问张知丛。
张知丛低头,不叫人看到他眼底的惊颤:“大概舍不得暄暄,想重点栽培吧?”或者是陆上校知道暄暄的特殊,想将人留在身边。
“真的?”
张知丛点头:“你去问问黄文波,了解下学校,我们想办法送暄暄进去。”
“行~”
随着李峥离开,张知丛推动轮椅,来到李行暄的屋。
“陆上校知道了?”
李行暄摇头,又点头,之后便沉浸在积木中,想必以张知丛的脑袋,应该能猜到。
张知丛想说,他晕睡大半年,猜不到!
暄暄不想说话,他逼问也没用,只能转移话题:“暄暄,中午我替你受了那么多罪,能不能告诉我,那些石头有什么用?能不能用来砸人?”
话刚落,窗外响起汽笛声。
三分钟后,赵国全掷地有声的声音通过窗户,传入众人耳中:“舅妈— —舅妈!我们回来了!”
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