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几人刚上岸,正说找车去南边码头接人,李峥便在人流中看到牵着李行暄的陆上校。
她急忙推着张知丛过去。
“陆上校,你怎么到这头来了?”
平日都是她们去南边接人啊。
还能为什么?
就为了多跟李峥说会话,想让对方说服李行暄去进修,甭管那些有影没影的事,就说李行暄在枪械上面的天分,十分值得陆上校用心栽培。
李峥就差让陆上校现在去给暄暄报名,她保证人一定去。
奈何码头人多,太阳又大,身边还有个坐轮椅的张知丛,只匆匆聊了会,便坐船回家。
两个小时的车程,叫李峥琢磨出味来。
为什么陆上校要她劝?
是他没跟暄暄说?没说进修的好处?
肯定不是!
那只有一种可能,暄暄不想去~
所以,回到家,李峥并未立马劝说,而是让暄暄上楼洗漱,她则去了厨房,张罗晚饭。
她不问,不表示张知丛不开口。
“暄暄,你不想进修,想做什么?”
李行暄瞥了眼角落的行李箱:“开飞机~”
张知丛一震:“飞机?部队不能开?”
“嗯!”
“我去想办法~”
李行暄抬眸,看了眼张知丛,决定不计较对方将一堆破石子放他房中。
不多时,在外忙了一天的人回来了。
家里又热闹起来。
但李峥却没心情掺和,径直回了五楼。
电梯门一开,见张知丛在博古架前,擦拭一瓶子,她不禁走过去。
“你去劝?”
张知丛动作一顿:“暄暄想开飞机。”
亦如他初闻消息时的震惊,李峥不仅震惊,还有点懵,开直升机?还是客机?或是部队里的飞机?
这三者,天差地别啊。
额...张知丛也没想到这一茬,估计学了都能开吧?
李峥白他一眼:“大小都不一样,学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啊,你瞧你!问个话也问不明白,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下去问清楚!”
张知丛一点也没被骂的糟心,立刻放下梅瓶,转动轮椅,驶向电梯口。
见状,李峥跟了上去。
“战斗机~”
李峥呵呵笑了声,一听名字,就很高大威猛,且危险!她蹲到李行暄身前,细声劝说:“暄暄呀,枪械比战斗机好玩呀,那个战机在天上转来转去多危险呀,会把人转晕的,咱去学枪械,学了一样能保家卫国。”
一旁的张知丛,只觉神仙就是不一样,志向远大!既然暄暄想,他说什么也要支持支持。
屋中三人,在这一刻各自为营,分成两个派系。
接下来的几天,李峥绞尽脑汁说服李行暄放弃,而张知丛则找人了解战斗机,以及如何报名入学。
这一了解,张知丛才明白陆上校为什么不直接把人送去学航空学校,以对方的能力,安排个人不是难事。
结果呢,暄暄年岁在这,硬性要求,去不了。
毕竟,枪只有一个洞,没人傻到拿枪口对准自己,但飞机不一样呀,那玩意,四面八方全是口!
稍不注意,便是机毁人亡。
再三确认要十六岁才能去学,张知丛将目光放在海外。
这头的李峥全然不知。
她忙着呢,没几天就是六月一号, 那天要和原银行股东签转让协议,一堆文件等着复核,还要时不时去中环与新老股东碰面,去金管局封存协议,更别提底下公司送来的财报,全是活。
恨不能一人掰成两半用。
至于劝人,都是趁暄暄还没出门玩,她还没忙到深夜,大清早去劝劝~
只是,白瞎了她那点口水。
在她再次跟陆上校保证,给她十天时间,时间来到六月一号。
这天太阳刚露头,海风还有点冷,从李峥睁眼下床起,整栋别墅像是收到某种信号,突然高速运转起来。
本该早早去海钓的三叔小叔,这会却没出门,两人对这些仪式,记者发布会不感兴趣,但他们领了任务,今天要带着家里几个小布丁去海上玩。
至于其他人,这会还在屋里打扮呢。
参加签约仪式,那么多记者在场,下午还有宴会,能不收拾利索吗?
连李行暄一个不去现场的人,也被李峥要求换上新衣。
出门的前一刻,一行人在张暖暖的提议下,拍了张全家福。
随后,一辆辆车驶出别墅。
在太阳彻底照亮大地,一群人抵达中环,三三两两分头行动。
各类签约协议早在前天封存,只等今天开封。
随着股东、媒体相继到场,时间来到十点,李峥打开保险柜,取出签约文件,移步到圆桌。
聚光灯不停闪烁,晃的李峥有些睁不开眼,周遭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摁下快门的咔咔声。
随着主持人字正腔圆的一声:签约仪式正式开始,李峥拿起笔,落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自己的字,在纸上闪闪发光,她不由弯了唇。
真好!
没想到有遭一日,她的名字,居然这么值钱~
名字都值钱了,作为她的代表律师,那真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郑律师比李峥更先适应聚光灯,白光闪烁,他连眼也不带眨,嘴角的幅度一直没变过,褐色眼眸里全是荣耀。
经此一事,律所彻底站在行业顶端。
若只有一位代表律师,郑律觉得会更值钱,偏生这么大摊子事,他一个人干不了,只能分摊出去。
趁着间隙,他瞥了眼身侧滔滔不绝的林律师,这人手上工作这么多,居然还有空学习口语?一口流利的粤语,让他都挑不出语法上的错。
是个好对手!
许是郑律的目光太过赤裸,林律回以微笑。
郑律:???
两人的交锋,藏于眼底,连聚光灯也没捕捉到,更别提旁人。
就算旁人看到,也没空管呀~
张翠花今日穿了身墨绿福团祥云旗袍,披着缂丝湖色花鸟披风,踩着黑色镶钻厚皮跟,在脖子那串硕大珍珠衬托下,显得富贵逼人。
一开始,她拉着国安夫妻,跟着张知簇见各种老总大佬。
后来,她直接跟着葛大嫂,还是喊上国安夫妻,不停与场内各个太太道着同喜同喜。
虽说对方有时说快了,她听不懂。
但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懂她们的话,而是展示自己,展示身上的衣服,只要自己被拍摄到,登上报纸,那今日便算圆满。
嗯,所有人,连带被张红仁喊来的艺人,通通穿上张暖暖临时设计的衣服,只为给私人定制造势。
连张知丛也不例外。
穿上藏青真丝双绉唐装,被张暖暖推着在聚光灯下走了一圈,若非干爹身体还没好,她还想多停留会呢,至少发个言,宣传宣传她们的私人定制。
张知丛只想说做梦,要不是李峥说私人定制有公司的一股,暖暖连他的轮椅边都沾不上。
时间在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快速流逝。
快到不经意间,已是傍晚。
但赵国全却度日如年,待在酒店快满半个月,整日不是这个问,就是那个问。
反反复复的问。
他是受害者呀,不是他们口中的犯人!
一想到家里那么热闹,他却不在现场,他快要发疯了!
事实上,不是快要,是已经发疯了!
“你们还要问什么?能不能一次问完?不要今天这个问,明天那个问,我不要生活的嘛?老婆娃儿不用养,叫她们娘母喝西北风?不用伺候生病的老母亲?耽误我这么多事,这段时间的损失你们赔吗?你们赔的起吗?”
“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请你冷静!”
冷静个屁,赵国全才不要冷静,他要发疯!
“他们为什么抓我,该去问他们,而非审问我!凭什么让我来回忆?我穿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钱,不是他们绑架我的理由!”
赵国全越说越气,径直起身,死死盯着大门:“我要回家!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叫我妈来给我收尸吧!”
屋中几人被赵国全视死如归的气势吓傻了。
他们以为赵国全会向上举报,会找各种人,没想到对方竟要撞死在这里!
他要是死在这里,别说前头一批,就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跑不了。
于是,立马站出一人安抚赵国全,送他回房间休息。
余下的人,则商量下一步。
“这段时间,有没有听到什么?”
“全是些赵国全对家里人抱怨的话,抱怨我们不放人。”
“他就没跟其他人联系过?说说案情相关的事?”
“没,他的房间手机都被窃听了,除了抱怨,就是聊他买的那几只股。”
“其他人呢?”
“一样~除了听赵国全抱怨,就是聊股票。”提到股票,白框眼镜男顿了下,又压低声兴奋的说:“都说这几支股,是张知丛估的,还别说,各个行情大好,尤其是几支基金期货,他估涨,对方就涨,他做空就真的跌了。”
随着这话,现场一片寂静。
原以为控制相关人,能找出破绽,可半个月过去,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却没任何发现。
要么,真没破绽。
要么,对方心理素质太过强悍,强大到无所畏惧。
事实证明,对方是前者。
“放他回去吧~”
“可他回去?那这事就...”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我们只依法办事。”
“是...”
当天晚上,赵国全就收到回家的通知。
他怔了好大一会,才问:“其他人呢?”
“你们都可以走了!”
赵国全狐疑的看了眼工作人员,他说死,对方就放人?
是怕他死在这里,不好交差?
交差?
跟谁交差?
他突然想起王律的话,这些天你只管养伤,玩玩股,少说话,别乱嚷嚷。
所以,有人插手了。
且这个人,不比幕后者地位低。
赵国全突然不想走了,凶手还没找到,只抓了些小虾米,他不如留在这里,跳个楼,割个腕逼一逼?反正签约仪式已结束,回去也没什么事。
念头刚冒头,就被赶来的王继安摁死。
张总说可以走了,还想继续玩?不怕玩脱?他身上的东西,必须带出去呀!不然大伙一起完完。
“你以为签约就完了?接下来是过户,是全权接管银行,是按计划重组,是重新招商引资,那么多的事,你以为签个字,就坐在家里数钱...
现在就跟我走!你愿意待,我还不愿意呢!”对!不说张总的吩咐,就说银行、集团那么多事,林律和郑律他们处理不好,公司没他可不行!
王律的一顿输出,把赵国全吼懵了。
对哟,接下来才是开始。
“走走走!什么破东西,不要了,老子回去买新的~”
赵国全财大气粗,不想要,倒是高峰进入房间,收拾了两大箱东西,连用过的牙刷也没放过,通通带走了。
一行人就这么悄无声息,浩浩荡荡离开了。
港市赶去协助案情的警员,还是第二天中午从黄督察口中知道几人离开的消息。
“那我们也走吗?”
“案件还没结束,你们留下协助。”
“是~”
这头的赵国全兴高采烈的回到家,看着打着石膏,一瘸一拐走来的阿达,以及带着围裙,询问自己要不要吃食的米姐。
他傻眼了。
不应该给他办场盛大的接风欢迎去灾仪式吗?
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
连角落的两匹马也不见了。
“人呢?他们去哪了?”
“李总、张总去了银行总部,两位老爷子去爬山了,张书记他们在太平山,叶小姐在码头...”
赵国全蠕动唇,看向角落的马棚:“马呢?”
“暄少爷和程总、暖暖小姐带去赛马场了。”
赛马场?比赛?
这一刻赵国全无比心塞。
他在酒店被人当犯人审,他们倒好,一个个玩的花样百出。
这时,身旁的王继安开口:“国全,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我这就走了!”
赵国全吸了吸鼻子,有种被世界遗弃的赶脚,他扭过头看向王继安:“你去哪?”
自然是中环呀。
人带回来了,不得去交差?
赵国全犹豫了会:“我也去~”
他要去,王继安也不能拦着不是?
于是,几人又坐上车,赶往中环。
冷不丁看到赵国全,李峥吓了跳,跟着便让成飞带他去隔壁,别在跟前碍眼。
赵国全哪肯离开,舅妈可是他回来见的第一人啊,他呲着大牙:“舅妈,这么多天,你就没丁点想我吗?”
李峥看着他,呵呵笑了:“我觉得你妈的巴掌更想你!”
赵国全一怔,是哦,妈还不知道这事呢,若妈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史上最严厉、最残酷的母爱。
“你们能不能别跟妈说?”
李峥指着大门:“出去!你舅舅在隔壁,郑戌康也在,别在我眼前晃!”
“小康也在呀,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