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内,时间仿佛被那道裂痕冻结。
“咔嚓……”
第二声脆响,比第一声更加清晰,也更加刺耳。
那道黑色的闪电,在完美无瑕的水晶心脏上,分出了一道新的支流。裂痕,正在蔓延。
鲁班那张狂喜的脸,瞬间凝固,转为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水晶棺前,双手颤抖着,却又不敢触碰那即将破碎的神物。
“不……不可能……法则晶石,万劫不磨,怎么会……怎么会自己裂开?”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与心痛,仿佛看到了一件传世的瓷器,在自己眼前寸寸碎裂。
“这不是自己裂开的。”
贾诩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风。他盯着那颗心脏,或者说,是盯着那颗心脏内部,随着幻象一同浮现,又随着幻象一同消散的,那一抹属于“风”的,决绝的笑意。
“这是……自毁。”
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聂政的身躯剧烈地一颤,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颗心脏。那滴早已干涸的黑色泪痕,仿佛又重新变得滚烫。
自毁……
是了。
那不是幻象,那是“风”留下的,最后的遗言!
他并非被俘,更非被杀。他是主动走进了那座邪神的殿堂,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胸膛,将自己的生命本源、毕生修为,连同那柄名为“焚心”的匕首,一同献祭给了那个端坐于骸骨王座之上的恐怖阴影!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颗毒药。
一颗,足以从内部,引爆这个惊天阴谋的,最致命的毒药。
“人道……永昌……”
聂政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重复着那最后的誓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骄傲,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悲伤与迷茫。他明白了,“风”没有陨落,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践行“惊鸿”的道。
以身,证道!
“嗡——”
那柄悬浮在空中,杀意沸腾的黑色匕首“焚心”,在这一刻,所有的杀气与怨念尽数收敛。它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仿佛在为一个伟大战士的逝去而送行,随即光芒黯淡,“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恢复了凡铁的模样。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咔嚓!咔嚓咔嚓!”
心脏表面的裂痕,蔓延得越来越快,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迅速布满了整个晶体。自裂缝中,逸散出的不再是纯粹的生命气息,而是一种……混乱的,即将失控的法则风暴!
“陛下!快退!”
鲁班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这东西要炸了!这可是法则本源的爆炸,整艘龙舟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起与西门吹雪的身影,已经一左一右,挡在了苏毅的身前。
白起的杀神领域无声展开,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色壁垒。西门吹雪的剑意冲天而起,凝成一片隔绝万物的白色剑幕。
吕布和宇文成都也停止了对峙,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能感觉到,那颗即将爆炸的心脏中,蕴含着足以将他们都彻底抹杀的恐怖力量。
整个密室,被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所笼罩。
唯有苏毅,依旧负手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他没有看那即将爆炸的心脏,也没有理会身后众人的紧张。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祭坛黑石之上,落在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干尸之上。
“朕,允了。”
他平静地开口,像是在回答二十年前,那个遥远时空中的,一声无声的誓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苏毅竟是主动向前一步,穿过了白起与西门吹雪的守护,直接走到了那口水晶棺前。
他缓缓伸出手,在那颗布满裂痕、光芒狂闪,即将彻底爆开的水晶心脏上方,虚虚按落。
“陛下!”
聂政与贾诩同时失声惊呼。
苏毅恍若未闻。
他的掌心,没有法力,没有罡气。
有的,只是亿万道肉眼难见的,如黄金丝线般的,纯粹的……人皇气运!
“人道敕令。”
帝王之音,第一次,在这艘镇世龙舟的内部响起。
“英魂,归位!”
轰——!
金色的气运洪流,如天河倒灌,没有丝毫迟疑,蛮横地,冲入了那颗即将爆炸的水晶心脏之中!
一边,是即将毁灭一切的狂暴法则。
另一边,是承载着一个文明、一个种族气运的煌煌帝威!
两者相撞,却没有发生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爆炸。
那金色的气运,如同最温润的阳光,融入了那片狂暴的绿色海洋。它们没有去压制,也没有去修复。
它们在……引导。
它们在寻找。
它们在寻找那隐藏在法则风暴最深处,那一缕由“风”以生命为代价,烙印下的,属于“人道”的火种!
很快,它们找到了。
金光与那一点微弱的火种,瞬间交融!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即将彻底破碎的水晶心脏,其爆炸的趋势,竟硬生生被止住了!
布满整个晶体的裂痕,不再蔓延。自裂缝中逸散出的狂暴能量,也如同被驯服的野马,缓缓平息。
整颗心脏,就那么以一种破碎而又完整的诡异形态,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金光与绿芒,在其中交织、旋转、融合……
仿佛在孕育着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奇迹。
密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颗在苏毅掌下,发生了逆转性变化的心脏,大脑一片空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吵死了,不就一块破石头裂了么?有完没完?”
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自密室门口传来。
吕布不知何时,已经有些不耐烦地靠在了门框上,他挠了挠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烦躁。
“陛下,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还不如跟俺老吕去看看我的赤兔马,那才是真正的神物!”
宇文成都站在他不远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的脑子里,除了马粪,还能装下点别的东西吗?”
“金闪闪!你他娘的又找打是不是!”
“随时奉陪。”
眼看两尊煞神又要打起来,苏毅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他看着那颗已经稳定下来,内部金绿二色流转不休的水晶心脏,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玩味的弧度。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具干尸之上。
“贾诩。”
“臣在。”
“传旨监察司与东厂,朕要知道,二十年前,南疆万兽深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毅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朕,要知道是谁,把朕的英雄,逼成了一颗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