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在死寂的密室中,如同天神的谕令,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鲁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晶棺,额头的汗珠汇成溪流,顺着他满是油污的脸颊滑落。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冲,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口晶莹剔透的水晶棺,其顶盖,竟在一阵柔和的绿光中,缓缓变得透明。其内部那比星河更璀璨、比蛛网更繁复的能量回路,如同神明的血脉,逐一亮起,又逐一黯淡,仿佛完成了一次庄严的交接仪式。
紧接着,那块完美的晶石顶盖,就在众人眼前,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亿万个翠绿色的光点,如一场梦幻的萤火之雨,融入空气。密室内的灵气,在这一瞬间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琼浆玉液。
棺内,并非空无一物。
一团拳头大小,纯粹到了极致的翠绿色能量,如同一枚被囚禁的星核,在棺底缓缓旋转。那不是死物,它在呼吸!每一次收缩与膨胀,都散发出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让整个空间的法则都随之轻微地律动。
而在那团能量星云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一颗完全由最纯粹的祖母绿晶石构成的心脏,完美无瑕,仿佛是天地间最杰出的艺术品。
它在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沉稳而有力,仿佛与某种天地至理遥相呼应。那声音不大,却化作无形的压力,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让吕布那狂暴的魔气为之凝滞,让宇文成都周身的雷光都为之黯淡,仿佛在这颗心脏面前,一切力量都要俯首称臣。
“神……神之心……”
鲁班手中的一套精密工具“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颗跳动的晶石心脏,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癫狂、崇拜与极致狂喜的扭曲表情。
“我错了……这不是转化!这是创造!是真正意义上的……造物啊!”
聂政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比钢铁还要僵硬。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心脏,这股气息……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本源……和‘风’大人消逝前最后的气息,何其相似!不,这不是相似,这根本就是同源!一滴漆黑如墨的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在那张冷硬的面具上,冲开一道清晰的痕迹。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那颗心脏,一股无法抑制的悲恸与熟悉感,便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看一件神物,而是在凝视着“风”那座空无一人的坟墓。
“以生灵为祭,窃法则为火,炼制神元……”贾诩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眸子,此刻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他的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成拳,“好大的手笔,好恶毒的手段。”
他看到的,不是神迹,而是隐藏在神迹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与阴谋。
一直沉默的张仲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双总是带着悲悯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哀伤。
“生机如汪洋大海,却无半点魂魄驾驭。这……是一颗被掏空了的,活着的,孤独的心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柄被单独放置在一旁,一直寂静无声的黑色匕首“焚心”,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如怨魂哭号的“嗡嗡”声!
它猛地从丝绸垫上悬浮而起,化作一道浸染着无尽仇恨的黑光,其尖端直指那颗水晶心脏,散发出毫不掩饰的、欲要将其彻底摧毁的凛冽杀意!
?与此同时,躺在祭坛黑石上的那具干尸,竟也猛地抽动了一下!
它那早已干瘪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缓缓转向水晶心脏的方向。那对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生死的界限,迸发出无声的、充满了绝望与祈求的意志,死死“盯”着那颗心脏。
一把刀,想毁了它。
一具尸,想救下它。
这诡异的一幕,让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苏毅依旧负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上前一步,在那颗搏动的心脏前站定,目光平静地在匕首、心脏、干尸之间流转。匕首的杀意和干尸的祈求,仿佛两股无形的巨浪,拍打在他身上,却不能撼动他分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帝王的决断。
是毁掉这颗可能蕴藏着无尽危险的“神之心”,还是将其收为己用?
苏毅没有理会那柄杀意沸腾的匕首,也没有去看那颗价值连城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颤抖的干尸之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仿佛传入了那具干尸早已消散的灵魂深处。
“你,想救的,是它,还是你自己?”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如同一道天雷,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聂政浑身一震。
贾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具干尸,停止了颤抖。
也就在苏毅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颗水晶心脏的搏动,猛地加速!
“咚咚咚咚——!”
急促如九天战鼓的跳动声中,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绿光,自心脏的核心迸射而出!
光束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笔直地射向了密室那由玄金铸就的屋顶。
光芒在屋顶上,投射出了一副短暂、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幻象。
那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亿万生灵的骸骨与无尽黑暗构筑的宏伟大殿,古老、邪异,散发着让神明都要堕落的腐朽气息。
大殿的最深处,是一座高耸入云,由无数哀嚎的魂魄凝聚而成的阴森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无法看清面容的,庞大而扭曲的阴影,那是一团纯粹的、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虚无。
幻象之中,一个与那具干尸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平静地站在王座之下。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静与决然。
他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胸膛。
王座上的阴影,缓缓抬起了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利爪,那利爪之中,握着的,正是匕首“焚心”。
在幻象破碎前的最后一刻,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
当那柄匕首,缓缓刺入“风”的胸膛时,他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混杂着解脱与最终胜利的、诡异的微笑。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两个字,化作最宏大的道音,如同雷霆般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是一个神圣而决绝的誓言。
“人道……永昌。”
轰!
幻象,如镜花水月般,骤然破碎。
密室中,那颗完美无瑕的水晶心脏表面。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刺耳的脆响,如同神话的崩塌之音。
一道纤细的裂痕,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悄然浮现在这件神圣的造物之上。那裂痕,在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