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开他的手,把镊子往盘子里一摔,那股子从义庄憋到现在的后怕劲儿,终于如决堤的水,哗啦一下全涌了上来。
“你知道刚才有多悬吗?要是那个老鬼真的按了遥控器,要是徐强没来,要是赵家的人再快一步……”
姜晓荷一边数落,一边拿手背抹眼睛,越抹越花,最后干脆不想管了,眼泪豆大一颗往下砸。
“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拿着你那三万美金去改嫁!我找十个小白脸,一天换一个,气死你!”
陆铮看着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心口好似被人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一把将人揽了过来,按进自己怀里。
他的胸膛硬邦邦的,心跳却快得吓人。
“好。”陆铮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我要是死了,家产都归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还敢说!”姜晓荷张嘴就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这次她是真用了劲儿,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味才松开。
陆铮闷哼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晓荷,以后这种命悬一线的事,我不许你再往前冲。”
“你是女人,我是男人,天塌下来得我顶着。”
“少来这套大男子主义。”
姜晓荷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胸口。
“咱们是两口子,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外面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姜晓荷才从他怀里钻出来,情绪平复了不少。
她是个务实的人,矫情过了,日子还得往下过。
“对了,”姜晓荷忽地想起了什么,那双刚哭过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光,活脱脱一只看到松果的小松鼠。
“虽然差点丢了命,但这次……咱们好像真的发财了。”
陆铮看着她这副财迷样,忍不住笑了:“嗯,发了。”
姜晓荷左右看了看,确定舱门锁死了,这才神神秘秘地拉过一直放在床脚的那个破帆布包。
她先把那张一百一十万的支票摸出来,小心翼翼地夹进一本随身带的语录里。
然后又如同变戏法般,从包里——其实是用意念从空间里,掏出了几根沉甸甸的大黄鱼。
那是从老鬼保险柜里顺来的。
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迷人的色泽。
“这几根金条虽然有赵家的印记,但在香港不好销赃,拿回内地熔了打成首饰,谁也认不出来。”
姜晓荷一边盘算,一边嘀咕,“还有那五万美金,等回了京城,咱们去友谊商店买点大件,剩下的留着将来做本钱。”
陆铮靠在床头,看着她在那儿数家当,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在这个前途未卜的夜晚,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家媳妇盘算日子更让人踏实的事了。
“晓荷。”
“嗯?”姜晓荷头也没抬,正在研究一块金表。
“回京城后,可能会有些麻烦。”陆铮收敛了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沾血的名单。
“陆家虽然平反了,但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不少。二哥这次受伤,就是个警告。”
姜晓荷停下动作,把金表扔回包里,抬头看着他: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家那么大的地头蛇咱们都斗赢了,回了京城那就是咱们的地盘。”
她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底气十足:
“再说了,咱们现在有钱,有枪,还有这本能要人命的名单。谁要是敢给咱们使绊子,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陆铮看着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
是啊,只要有她在身边,纵使龙潭虎穴也不足为惧。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然从旁边的铺位传来,打破了这满室的温情。
一直被两人当成空气的陆诚,终于因为失血过多和口渴,艰难地醒了过来。他费劲地翻了个身,动作大点都扯得浑身疼。
“我说……”陆诚虚弱地睁开一只眼,看着那对依然黏糊在一起的夫妻,语气里满是幽怨。
“你们两口子……能不能稍微,稍微顾及一下旁边还有个重伤员?”
陆铮连眼皮都没抬,只顾着给姜晓荷整理乱了的衣领:“醒了?醒了就自己倒水喝。”
陆诚:“……”
这是亲弟弟吗?这绝对是捡来的吧!
“我要喝水。”陆诚抗议道,“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姜晓荷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起身倒了一搪瓷缸子水——当然,里面悄悄加了一滴灵泉水。她走过去,把水缸子往床头柜上一墩。
“二哥,命挺硬啊。”姜晓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么高的楼跳下来都没摔死。”
陆诚费劲地撑起身子,端起水缸子猛灌了一口。那水甘甜清冽,顺着喉咙下去,浑身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他缓过一口气,这才看向姜晓荷,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少了几分之前的傲慢。
“弟妹。”陆诚放下缸子,神色复杂,“之前在义庄……多谢了。”
要不是姜晓荷当机立断让他跳楼,又用那种奇怪的粉尘迷了打手的眼,他这条命估计真得交代在老鬼手里。
“谢就不用了。”姜晓荷重新坐回陆铮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
“二哥要是真想谢,回了京城,就把陆家老宅那几间向阳的屋子腾出来。”
“我和陆铮住不惯阴暗的地儿。”
陆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
这女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行。”陆诚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陆铮那条伤腿上。
“只要你们能把这名单安全带回去,别说几间屋子,整个陆家大院随你挑。”
陆铮没接话,只是把那卷名单拿了出来。红色的绸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上面,只有赵家的罪证吗?”姜晓荷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铮摇了摇头,手指停留在名单的第一页,那里写着陆父的名字。
“不止。”陆铮的声音沉了下来。
“爹留下的,不仅仅是赵家洗钱的证据。这后面,还有一份当年被转移的‘特殊资产’清单。”
“特殊资产?”陆诚也凑了过来,一脸茫然。
“那些年,很多爱国实业家为了支援国家建设,捐献了大批黄金和外汇,但因为局势动荡,这笔钱被秘密封存了。”
陆铮沉声说道,眼底闪过厉色。
“赵家一直在找这笔钱,甚至不惜和境外势力勾结。爹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才不得不假死,甚至背上骂名。”
姜晓荷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什么走私账本,这分明是一张通往巨额国库的藏宝图!
“那这把钥匙……”姜晓荷摸出那把刻着0801的钥匙。
“这是开启封存地点的唯一凭证。”
陆铮把钥匙攥进手心,目光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大海。
“只要我们带着它回到京城,交给上面,陆家的冤屈就能彻底洗清。但同时……”
“同时,我们也会成为所有贪婪者的靶子。”姜晓荷接过了话茬。
舱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舱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节奏沉稳,不急不缓。
徐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
“连长,嫂子。赵老请你们去一趟主舱。他说,到了公海,有些话,可以敞开说了。”
陆铮和姜晓荷对视一眼。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姜晓荷吸了口气,站起身,帮陆铮把军装外套披在身上,又仔细地扣好每一颗扣子。
“怕吗?”陆铮低头问她。
姜晓荷替他抚平衣领上的褶皱,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个英挺如松的男人,脸上绽开灿烂的笑。
“只要你在,这世上就没有我姜晓荷不敢去的地方。”
她挽住他的胳膊,昂起头:
“走,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大佛。我也想看看,能让你爹信任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门开了,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药味,也吹开了通往京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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