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单手拎着陆诚的领子,像拎只待宰的羔羊,飞身从二楼跳下。
姜晓荷被猛地揽进怀里,是陆铮。
“独眼赵,撤!”
陆铮抱着姜晓荷,在那火海吞噬老鬼之前,冲出了义庄的大门。
身后,虽然没了雷管的爆炸,但那些汽油和干枯的棺材木,依然汇聚成了冲天的火龙。
老鬼的惨叫声被风雨声彻底掩盖。
三人跌跌撞撞地爬上那辆破旧皮卡。
陆诚满脸是血倒在后座,那双原本阴鸷的眼睛正盯着车顶,神色晦暗不明。
皮卡轰鸣着冲进雨幕,后面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怒骂声。
“陆铮。”姜晓荷靠在他肩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名单……拿到了吗?”
陆铮从怀里掏出那卷浸透了血迹的红绸子,手心都在冒冷汗。
他慢慢打开那卷名单。
第一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陆氏存亡:以此明志。】
而那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竟然不是赵家人,而是——陆铮的生父,陆长松。
名字后面,印着一颗红得发黑的五角星,那是代表“绝密”和“牺牲”的符号。
陆铮的手一抖,名单掉在了座位缝里。
后座的陆诚突然哑着嗓子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进了嘴里。
“小铮,你以为爹是白死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装这出戏?”
陆铮猛地回头,目光紧锁着他。
“组织上……从来没放弃过陆家。”
陆诚咳出一口血,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已经磨得发亮的军功章。
“名单后面……有爹留给你的……最后一条活路。”
皮卡车一个急转弯。
在那繁华又罪恶的香港街头,姜晓荷看着那枚军功章,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个所谓的“老鬼”,所谓的“叛变”,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试探陆铮到底能不能接过陆家这杆旗。
“那……赵德发呢?”姜晓荷颤声问。
“他该死。他拿了不该拿的钱,动了不该动的人。”
陆诚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小铮,明天一早……带这卷东西,咱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在这一夜的血雨腥风里,重若千钧。
姜晓荷握紧了陆铮的手,在那颠簸的车厢里,她突然想到了公社里那口破旧的泥胚房,想到了那碗热腾腾的葱油拌面。
她抬起头,却发现陆铮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
不远处的霓虹灯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打着伞,朝码头走去。
那身形,那背影。
陆铮目光一凝。
那是——本该已经在那张照片里“死”了五年的老战友,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副官。
既然名单已回,老鬼已死,那这个出现在香港街头的熟人,又是为了谁在杀人?
“师傅,停车。”
陆铮的声音,比这冬夜的雨还要冷。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铁皮上,似要把这辆破皮卡给砸穿。
“停车!”陆铮又吼了一嗓子,手已经扣在了车门把手上。
“这里不能停!”开车的独眼赵急得独眼里全是红血丝,脚下油门踩得轰轰响。
“条子马上就到,赵家剩下的狗腿子也在往这边赶,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我让你停车!”
陆铮眼看着那个黑风衣的身影就要拐进巷口,眼底那股子疯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猛地去推车门,全然不顾那条刚接好的断腿还在往外渗血。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愣住了。独眼赵也吓得手抖了一下,车子在积水路面上画了个龙。
姜晓荷收回扇在陆铮手背上的巴掌,另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衣领,把人硬生生往座位上拖。
“陆铮,你给我听好了。”姜晓荷语调森寒。
“你这条命,刚才在义庄是你爹给的,现在这会儿,是我姜晓荷拿一百一十万港币保下来的。”
“没有我的允许,你敢下车试试?”
陆铮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指着窗外那个已经模糊的背影,嗓音嘶哑:
“晓荷,那是强子。他是徐强!五年前在老山,我亲眼看见他被炮弹炸飞的,连尸首都没找全……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看见尸首了吗?”姜晓荷直视他的眼睛。
“既然没找全,那就有可能活着。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五年不找你?为什么偏偏今晚出现在这儿?”
陆铮一时语塞,眼底光芒明灭。
“他如果是来杀你的,刚才在义庄就动手了。他如果是来救你的,自然会在前面等着。”
姜晓荷松开他的衣领,反手从包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一卷医用纱布,看也不看就按在他还在流血的大腿上。
“独眼赵,去码头。要是前面有人拦路,直接撞过去。”
独眼赵咽了口唾沫,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位姑奶奶,心里暗骂了一声乖乖。
这大陆来的娘们,比城寨里的鬼婆还要狠。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冲进了西环码头的一处废弃仓库。
这里黑灯瞎火,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独眼赵刚把车刹停,几道刺眼的手电光就从暗处打了过来。
“什么人!”独眼赵拔出腰里的喷子。
“关灯。”陆铮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推开姜晓荷想要搀扶的手,自己抓着车门框,一条腿蹦下了车。
他对着那几道强光,喊出了一个没人听得懂的代号:“野狼回窝,要三碗不过岗的酒。”
对面的光晃了晃,随后全部熄灭。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踩着满地的鱼腥水,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恐怖伤疤,把那张原本憨厚的脸劈成了两半。
“连长。”
那男人站定,声音沙哑粗砺,“酒没有,船票有三张。走吗?”
陆铮的身子晃了晃。
真的是徐强。那个曾经在他手下最能打机枪、最爱嘿嘿傻笑的排长。
“你……”陆铮喉咙发紧,“老鬼安排的?”
徐强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陆铮,看了一眼车后座昏迷不醒的陆诚,又看了一眼满脸警惕、手揣在兜里显然握着枪的姜晓荷。
“是老爷子。”徐强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五年前,老爷子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送到香港养伤。”
“他说,总有一天,陆家会有难。让我在这儿当个哑巴,等着。”
陆铮接过信封,手指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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