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你赔得起吗?!”
苏蔓晴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瞬间撕碎了她在大院里装出的优雅假象。
她因为怀孕有些浮肿的脸,此刻全是戾气。
那个闯祸的小服务员也就十七八岁,吓得脸煞白,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掉。
地上那滩褐色的咖啡渍,好死不死正泼在苏蔓晴脚上那双小羊皮高跟鞋上。
“这可是友谊商店凭外汇券才买到的进口货!为了今晚酒会我才舍得穿!”
苏蔓晴越说越火,抬手照着小姑娘脸上就是一巴掌。
“不长眼的东西,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小姑娘吓得缩成一团,死死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没落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稳稳地在半空中截住了苏蔓晴的手腕。
“这位大姐,怀着孕呢,火气别这么大,小心动了胎气。”
苏蔓晴愣住了。大姐?
在京城这四九城里,谁见了她苏家大小姐不恭恭敬敬喊一声“苏小姐”或者“嫂子”?
居然有人敢叫她大姐?还敢拦她?
她火冒三丈地扭过头,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找死:“你是哪个单位的?我看你是活腻——”
骂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苏蔓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大堂中央。
那张原本因为愤怒涨红的脸,瞬间褪得比纸还白。
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驼色羊绒大衣,烫着时髦的大波浪。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张脸……化成灰她都认识!
是那个在医院扮村姑、泼了她一身泔水的野丫头!
而在这个野丫头身边,站着那个抓住她手腕的高大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了那双让人看一眼就如坠冰窟的眼睛。
哪怕他刮了胡子,换了行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和压迫感,苏蔓晴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是她曾经爱得死去活来,后来又狠狠踩进泥里的男人。
这是应该早就死在乱葬岗,或者烂在臭水沟里的——陆铮!
“鬼……鬼啊……”
苏蔓晴的牙齿开始打颤,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沙发扶手上。
“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陆铮没有任何表情。
他松开手,嫌恶地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目光冷冷地扫过她隆起的腹部。
那眼神,不像在看曾经的未婚妻,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直接杀了苏蔓晴还要让她崩溃。
“苏小姐,这是怎么了?”
姜晓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笑得意味深长.
“大白天的,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眼花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蔓晴语无伦次,指着陆铮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你是陆……”
那个名字还没喊出口,姜晓荷突然上前一步,逼近她的耳边。
“苏小姐。”
姜晓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我要是你,就把嘴闭紧了。”
“赵家那位要是知道,你在这种外宾云集的场合被吓得失禁了,你说,他还会不会要你肚子里这个种?”
苏蔓晴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惊恐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京城饭店大堂,来往的不仅有高干,还有外宾。
如果她在这里撒泼丢人,传到赵家老爷子耳朵里……
就在这时,皮埃尔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皱着眉走了过来。
“Jenny,怎么回事?”
皮埃尔看着瘫软在沙发上的苏蔓晴,一脸的不赞同。
“这位女士是你的朋友?”
姜晓荷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得体又无奈的笑容,用流利的法语说道:
“哦,亲爱的皮埃尔,我不认识这位女士。”
“不过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很糟糕,刚才还要殴打服务员。”
“我想,她可能需要去看医生。”
皮埃尔一听,露出了典型的法式嫌弃。
他这种自诩优雅的绅士,最看不起公共场合撒泼的行为。
“真是太粗鲁了。”
皮埃尔摇了摇头,对赶来的大堂经理招了招手。
“经理先生,我不希望我的客人在休息时受到惊吓。”
“这位女士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为了酒会的安全,请让她离开。”
大堂经理刚才还得罪了姜晓荷,这会儿正愁没处表现,一听外宾发话,腰杆子立马硬了。
“是是是!皮埃尔先生说得对!”
经理对着两个保卫科战士一挥手。
“没看见这位同志惊扰了外宾吗?赶紧请出去冷静冷静!”
两个战士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苏蔓晴。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家的儿媳妇!”
“我是苏蔓晴!”
苏蔓晴这才回过神,疯狂挣扎。
“那两个人是逃犯!他是陆铮!抓他们!快抓他们啊!”
但在旁人眼里,她这副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的样子。
恰好印证了姜晓荷的话——这女人疯了。
“还愣着干什么?带走!”经理急得满头大汗。
苏蔓晴绝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陆铮。
陆铮依然站在那里,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身姿挺拔如松,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身形微微一顿,似乎碰到了沙发上的什么东西。
那是苏蔓晴刚才挣扎时,遗落在沙发上的黑色鳄鱼皮手包。
“皮埃尔先生,真是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姜晓荷挽住陆铮的手臂,笑得优雅从容。
“我们还是先上楼喝杯咖啡压压惊吧。”
“当然,这边请。”
一行人转身向电梯走去。
没人注意到,陆铮插在裤袋里的那只手,指缝间已经多了一枚泛着冷光的黄铜钥匙。
铜制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大堂的喧嚣和苏蔓晴的尖叫声彻底隔绝。
电梯四壁是光可鉴人的铜镜。
姜晓荷看着镜子里的陆铮,他的下颌线紧绷成一条生硬的线,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墨色。
皮埃尔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刚才那个疯女人,姜晓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藏在大衣袖子里的手,却悄悄握住了陆铮的手掌。
他的手很凉,全是冷汗。
姜晓荷心里一酸。
刚才那一幕,对陆铮来说无异于凌迟。
那个曾经喊着他“铮哥”的青梅竹马,如今怀着杀兄仇人的孩子,当众像个泼妇一样撒野。
如果不是为了大局,陆铮刚才可能真的会捏碎她的喉骨。
但他忍住了。那头在战场上肆意咆哮的孤狼,终于学会了在名利场里收起獠牙。
“叮——”
电梯在三楼停下。
“皮埃尔先生,我们想自己转转,待会酒会见。”
姜晓荷微笑着下了逐客令。
皮埃尔识趣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铮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塌陷了一些。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上面系着一个小巧的红木牌,刻着“309”。
这是刚才混乱中,他用练了二十年的“空手入白刃”手法,从苏蔓晴包里顺出来的。
“她住这里?”姜晓荷低声问。
“应该是赵志刚常包的房。”陆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赵家在京城饭店有个长期据点,专门用来接待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伙伴。大哥生前提到过。”
姜晓荷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虎穴,这是直接撞到了阎王爷的怀里!
“咱们得快。”姜晓荷看了看表。
“苏蔓晴被赶出去,肯定会联系赵家。一旦封锁饭店,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陆铮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攥紧钥匙,大步流星向走廊深处走去。
三楼是贵宾区,厚重的波斯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305……307……
到了。
309房间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陆铮猛地停步,抬手拦住姜晓荷,像一只警觉的猎豹贴上了墙壁。
房间里有人。
“……这次的货成色不错。”
一个略带烟嗓的苍老声音传了出来。
“那帮老毛子很满意。”
听到这个声音,姜晓荷感觉陆铮浑身的肌肉瞬间硬得像石头。
太熟悉了。
那个在四合院里给他们倒茶、看着陆枫尸体还要补一枪的——老鬼!
“师父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另一个年轻声音恭维道。
“就是陆铮那个丧家犬还没找到,上面有点不放心……”
“哼,一只没牙的狗,还能翻了天?”
老鬼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阴狠。
“等今晚酒会一过,这批黄金转成了外汇,就算他陆铮把天捅个窟窿,也动不了咱们分毫。”
姜晓荷心脏狂跳。
原来这就是灯下黑!
苏蔓晴包里的钥匙,根本不是什么房卡,而是赵家和老鬼在这个据点接头的信物!
陆铮慢慢转过头,他指了指房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姜晓荷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行!
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枪?
那个瑞士银行的钥匙到底藏在哪?
现在冲进去,就算能杀了老鬼,枪声一响,外面的警卫冲上来,他们俩会被打成筛子,大哥用命换来的证据也就毁了。
必须智取。
姜晓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走廊里四处搜寻。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辆停着的客房服务车上。
车上堆着刚才客人用过的餐具,最下层,赫然放着两瓶没喝完的高度茅台酒,还有一叠用来擦拭的高支棉餐巾。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踮起脚尖,凑到陆铮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别急着杀人。既然来了,咱们就给师父他老人家,送份热乎的大礼。”
陆铮一愣,看向她。
姜晓荷指了指那两瓶烈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你会调鸡尾酒吗?那种……一点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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