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子爵城堡的领主大厅内,韦兰德子爵端坐在长桌中央,面色铁青,不知是在压抑怒火还是恐惧。
在他的面前,平素经常出现在这里的几位家臣无一列席,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身上还带着血迹的战士。
当暮恩与米拉西尔他们带着部队赶回城堡时,子爵一看到沙普和他身后的护卫与矿工,心中瞬间凉了一大半。
不过他当时还是心存侥幸,直到米拉西尔亲口告诉他圣银矿已经被毁,他才错愕地怒吼出来。
在子爵的预想中,风暴之眼就算攻下了圣银矿,他也可以再去和对方谈条件。矿洞整个崩塌,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短暂的失态之后,他还是立刻冷静了下来,带着暮恩和米拉西尔,以及沙普与西里欧一起向内堡走去。至于其他人,此刻在他眼中什么忙也帮不上,他甚至路过了总管希林的身边,却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而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们,除了暮恩之外,其他三人内心也不太平静。倒不是因为子爵的反应,而是因为城堡门前那番地狱般的惨状。
三人都不是什么沙场新丁,手底下的人命都要以打来计算,见过的死人更是不计其数。可是这般诡异的血腥场景,仍是令他们心悸。
连这几个老资历都如此,普通人就更受不了了。佣兵团的人算吐得少的,护卫们几乎没人能扛住,至于那些矿工,甚至当场吓晕了几个。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山匪的尸体到现在也没人收拾,子爵的私兵们做了几个小时的心理建设,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处理这个局面。
此时此刻,大厅中的人们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心情都平复了一些,于是子爵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之间不需要再有什么秘密了。请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圣银矿的事的?”
子爵的言辞恳切,暮恩也知道隐瞒再无意义,抬头看了一眼西里欧。
骑士受了不轻的伤,虽然在暮恩的针灸下状况好了不少,但精神依然有点萎靡。此时看到暮恩的示意,他打起精神,主动开了口。
“是我,大人。”西里欧的语气中有一种释然的轻松,“没有什么秘密能真的被掩藏,您平日里的奇怪之处,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找到了波罗,他对您还算忠心,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真相,所以我只能以命相逼,让他给了我一个地点。昨夜,我偷偷潜入了那座圣银矿,回来之后,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这几位信得过的佣兵朋友们。”
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是西里欧在路上主动向暮恩提出的请求。
从暮恩和米拉西尔自己的角度来说,实际上并不介意让子爵知道他们之前的怀疑。毕竟事到如今,子爵即使猜忌他们也不可能赖账。
但西里欧认为自己反正已经对子爵犯下了不会被宽恕的错,再揽几笔也是债多不压身,不如干脆把一切都归在自己头上。对此二人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韦兰德子爵瞪大眼睛看着西里欧,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那今天在圣银矿,究竟发生了什么?”子爵继续问,这次他看着沙普,显然更想听这位守卫队长的答案。
沙普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如实向子爵汇报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而他所不知道的那些信息,则由其余三人补充上。直到他讲到米拉西尔介入战场之后,由于米拉西尔让他们撤离,之后的事他便一概不知,只能由浪子本人来讲述。
米拉西尔自然是拿出他讲给暮恩的那套说辞,而子爵虽然无法确定对方说的是真是假,却也找不出浪子撒谎的理由。想到无论如何圣银矿已经被毁,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也便不再计较许多了。
浪子看出对方的心绪,适时继续说道:“子爵阁下,对那‘风暴之眼’,我也算有些了解。一般情况下,他们不屑于干袭击合作伙伴的事。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坏了他们的规矩?”
韦兰德子爵当然不知对方是明知故问,愣了一下,继而叹道:“没错,是我低估了这群家伙的能耐。如果我早知道他们的实力和影响力大到这种程度,肯定不会冒这种险的。”
“你说的‘冒险’,具体指的是?”米拉西尔追问道。
“几年前我发现了那座圣银矿,之后便为了将圣银卖出去而搭上了风暴之眼的线。不过他们的抽成也的确太高,我其实一直想寻找其他渠道,却没什么进展。
直到半年多以前,有一伙人找上了我。他们自称是风暴之眼那边的下游买家,偶然打听到风暴之眼卖给他们的圣银源自于我,便想直接与我交易,这样不必给风暴之眼抽成,对我们双方都有利好。
我也曾犹豫过,但……对方提出的收购价格实在比风暴之眼高出太多。所以我决定铤而走险,跟风暴之眼说圣银矿已经枯竭,就此停止交易。其实则是将所有出产的圣银,全部卖给了那伙人。
风暴之眼当然也没那么好打发,他们也派人来和我交涉过,甚至语带威胁。只是那时的我以为,在我自己的领地里他们并没有能力和我对抗,不过是吓唬我而已。再加上我把一切掩藏得都很好,他们也找不到证据来指控我。后来风暴之眼的确也没再和我联络过,我还当是一切都结束了,原来……”
想到自己因轻敌而产生的损失,子爵不禁又沮丧了起来。
“其实,这是你的幸运,子爵阁下。”
迎着韦兰德子爵诧异的目光,米拉西尔继续微笑着说:“想想看吧,这次事件之后,有多少人知道了那座圣银矿的存在?风暴之眼既然知道了圣银矿的位置,就算这次他们没毁掉矿洞,今后你还能放心地继续开采吗?而现在,你没有付出太大的代价,就与风暴之眼恩怨两清,可能被人用来要挟的把柄也被埋在了地下。相比于要杀不知道多少人来灭口,却依然难以安眠的日子,这个结果不是好太多了吗?”
子爵若有所思,皱着眉头看着浪子,却没有反驳。
“珍惜你的好运气吧,子爵阁下。甚至连你领地里的山匪们,也顺便被清理了一遍。
当然,那些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至于刚刚完成的这些‘额外’的工作……相信你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价码。”
米拉西尔轻松地耸耸肩,笑得像一个等着领零花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