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盼脸颊发烫：“……没什么！快还给我！”
哪吒随手又翻过一页，语气听似平淡，嘴角却藏不住浅浅的笑意：“哦？那方才为何要把书扔掉？”
江盼当即冲上前去争抢：“不许再看了！这可不是小孩子能碰的东西！”
哪吒手臂微微一扬，将书卷举过头顶。他本就高出她一个头，四肢修长舒展，江盼纵使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也半点都够不着。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语气坦然，像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如今三岁，本就是少年身形。”
江盼又气又窘：“就算是少年也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因为……”
她支支吾吾半天，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
哪吒垂眸望着她涨得通红的面庞，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不再继续翻页，也没有立刻把书交还，只是合上册子，随手搁在桌案上。
“既然姐姐不让看，那我便不看了。”
模样乖顺，举止听话，和往日撒娇的孩童别无二致。可江盼望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眸，心底隐隐察觉，那片澄澈之下，藏着旁人看不透的心思。
夜色渐深。
眼下麻烦接踵而至。
妖市向来有规矩，假扮的新婚夫妇留宿客房，总得做出几分洞房的动静才合乎情理。
隔壁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吱呀声响，听得江盼头皮阵阵发麻。
楼下的狐妖掌柜耳力过人，想蒙混过关根本行不通。
江盼咬了咬下唇，忽然想出一个自以为稳妥的法子。
“哪吒。”
“嗯？”少年应声看来。
“你……去摇摇床。”
哪吒眨了眨眼，面露疑惑：“摇床？”
“对，就轻轻晃几下，让楼下听见动静就好。”
他微微歪头，一脸懵懂：“好端端的，为何要摇床？”
江盼又羞又恼：“你分明是明知故问！”
“我确实不懂。”哪吒神色依旧纯良，“姐姐把缘由说清楚，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江盼真想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就是……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你照着做就对了！”
哪吒静静看了她两秒，依旧站在原地未动。
“姐姐。”
“……怎么了？”
“摇床，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盼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你少在这里装糊涂！”
少年面上依旧是无辜模样，可微微上扬的唇角，早已将他出卖。
他分明就是故意逗她。
江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咬牙问道：“你到底摇不摇？”
哪吒沉默片刻，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笑意不似往日软糯天真，反倒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玩味。
“既然是姐姐吩咐，我照做便是。”
他缓步走到床边，伸手扶住床沿木栏，轻轻一荡。
老旧的木床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江盼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哪吒手上力道加重，床身摇晃的幅度变大，连绵的声响此起彼伏：“吱呀——吱呀——”
江盼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脑海里，奶龙笑得几乎直不起身：【哈哈哈哈宿主你至于吗？人家就只是单纯摇床而已，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江盼咬牙：你闭嘴！！！
【等等，不对劲啊，】奶龙话锋一转，【你不觉得他这动作也太熟练了吗？】
江盼心头一凛：……？？？
她抬眼看向床边的少年。
哪吒单手扶着床栏，不疾不徐地晃动着，节奏平稳有序。他神色淡然，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她身上，视线掠过她的眉眼，牢牢捕捉着她每一分细微的神情变化。
江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般动静持续了一炷香的光景，隔壁的声响也渐渐停歇。
哪吒松开手，转头看向江盼。
“姐姐，还要继续吗？”
“……不用了。”江盼连忙摆手。
“好。”
他转身走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本《四十八手》，再次翻开第一页。
江盼一惊：“你又要做什么？”
哪吒目光落在书页上，头也不抬：“学习。”
“学、学什么？”
他终于抬眸望来。夜色笼罩房间，他的双眼亮得惊人，深邃不见底。
“学习，该如何摇床。”
话语说得平淡自然，仿佛只是在探讨日常琐事。可江盼听得心头一颤，分明察觉到这短短四个字里，还藏着什么别的意味。
奶龙的声音幽幽响起：
【宿主，我劝你现在赶紧跑路。】
江盼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
江盼：……？？？
她看看少年手中的册子，又看看他沉静的侧脸。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为他镀上一层清浅银辉，轮廓清冷俊美。他低头翻阅书页的模样专注认真，宛如在研读绝世功法。
画面赏心悦目，可江盼心底清楚，今夜有些东西，已然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她不曾留意，哪吒翻到第三页时，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不是笑意，而是默默将内容尽数记在了心底。
客栈楼下，狐妖掌柜慵懒地倚在柜台旁，听完楼上渐渐平息的动静，满意地弯了弯眼。
“这位小郎君，体力倒是不错。”
她低头瞥了眼手中的婚帖，又望向三楼天字三号房的方向，眸色微微一沉。
“动静也闹够了，明日，也该让那位等候多时的‘客人’，上门一探了。”
说罢，她抬手拨弄了几下算盘，嘴角勾起的狡黠弧度，竟和册子封面上那两个小人的神态，隐隐重合在了一处。
夜色渐深，客栈三楼天字三号房内，红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滴滴答答落在烛台上，凝固成暗红色的疙瘩。
江盼坐在床沿，离那张被摇得吱呀乱响的木床远远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哪吒坐在桌边，就着烛光翻阅那本《四十八手》，姿态从容得像在读一本高深的仙家功法。
江盼偷偷看了他一眼。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低垂，唇角微抿，神情专注得不像是在看那种书。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春宫图看出学术感的？
奶龙在她脑海里幽幽飘过一句：【有没有可能，他是真的在当学术研究？毕竟……三岁，理论知识为零。】
江盼：……你能不能别提醒我他三岁？
奶龙：【怎么了？嫌小？】
江盼：闭嘴！！！
她定了定神，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今夜已经“交差”了，楼下狐妖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
“哪吒，该睡了。”
少年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乖巧地合上册子，起身朝床边走来。
江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哪吒顿住脚步，歪头看她：“姐姐，你躲什么？”
“没、没躲。”
“那你为什么往那边挪？”
“我……给你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