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周,肖镇离开上海返回香港,但思绪并未完全从国民汽车集团那震撼的矿用自卸车和侄子文粤笙晒黑的脸庞上移开。
“广寒二号”的初步设计方案即将进入评审阶段,这意味着探月工程的第二步——载人登月前的关键技术验证——即将全面展开。而这一步需要的不仅是航天技术本身,更是一个强大的地面工业体系作为支撑。
专机飞行在万米高空,舷窗外云海翻涌。肖镇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大禹深空探索公司供应链部门提交的《探月工程地面协作体系评估报告》。
报告首页是那幅熟悉的“156工程”地图——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三线建设后整合的,后续改开后为支持大型客机项目在全国布局的协作厂家网络,经过大禹宇航多年的整合与升级,如今已成为中国航空航天领域最完整、最成熟的产业配套集群。
但这张地图即将迎来新一轮筛选,标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苛。
“陈泽,通知供应链管理部和深空探索技术部。”肖镇按下通话键,“组建联合考察团,我亲自带队。四月开始,分批对原156家协作厂进行全面评估。第一批,从长三角和珠三角开始。”
“是,总裁。评估标准是?”
“航天级。”肖镇声音平静,“‘广寒一号’是无人探测器,容错率尚有空间。但载人登月,任何环节的失误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可靠性,百分之百的可追溯性,百分之百的过程控制。”
他顿了顿:“通知下去,这次考察不是走形式。合格的企业会进入‘探月工程优先供应商’名单,获得未来十年的稳定订单。不合格的,立即从协作体系中剔除,没有任何缓冲期。”
电话那头,陈泽明显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明白。我立刻组织团队。”
四月初,一支由四十二名专家组成的考察团从香港出发。成员涵盖材料科学、精密加工、质量控制、系统工程等多个领域,平均年龄四十五岁,每人都有至少二十年航空或航天行业经验。肖镇担任团长,副团长是深空探索公司新任首席技术官赵立城——这既是对年轻技术领军人物的培养,也向协作厂家传递了明确信号:这次考察只看技术,不谈资历。
………………
考察的第一站是苏州精密仪器厂。
这家成立于1965年的老厂,曾为大禹宇航的第一架c919提供过半数的航空仪表。厂区保留着三线建设时期的红砖厂房,但内部已经过全面改造,恒温恒湿的洁净车间里,数控机床正以微米级精度加工着精密零件。
厂长李卫国,一位六十二岁的老师傅,亲自在门口迎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布满老茧,但眼神锐利如鹰。
“肖总,赵总,欢迎。”李卫国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我们准备了所有工艺文件和质控记录,随时可以查阅。”
肖镇没有寒暄,直接走向生产线:“先看你们的核心竞争力——涡轮流量计的微细孔加工。”
一行人走进洁净度达到千级的加工车间。工人们正在操作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加工一种硬币大小的金属部件。屏幕上显示着三维模型和实时加工数据。
“孔径要求是多少?”赵立城问。
“直径0.15毫米,公差正负0.002毫米,表面粗糙度Ra0.2。”李卫国从成品区取出一枚部件,放在电子显微镜下,“这是用于航天器燃料管路的关键传感器,必须确保燃料流量的精确测量。”
显微镜屏幕上,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毛刺。肖镇仔细观察了十分钟,突然问:“这批原材料的炉号是多少?”
操作员立刻调出记录:“炉号c-7,来自宝钢特种金属事业部。”
“热处理工艺参数?”
“真空淬火,温度1050摄氏度,保温2小时,液氮深冷处理至零下196摄氏度,再520摄氏度回火两次。”
肖镇点头,转向李卫国:“李厂长,如果我要你现在加工一个同样规格、但材料换成Inconel 718高温合金的部件,你能保证同样的精度吗?”
老厂长的眼睛亮了:“能。但需要重新做工艺验证,大概三天时间。我们有Inconel 718的加工数据库,只是参数需要微调。”
“现场做。”肖镇说,“我们现在去其他车间,三小时后回来看结果。”
这是考察的第一道考题——临场应变能力和工艺积累深度。
三小时后,当考察团回到这个车间时,李卫国已经站在显微镜前等候。屏幕上,一个Inconel 718材质的部件完成加工,孔径数据完全符合要求。
“加工参数调整了17项,主要是切削速度降低15%,进给量减少20%,冷却液换了专用配方。”李卫国递上详细的工艺记录,“这是全过程数据,包括机床振动监测、刀具磨损曲线、冷却液温度变化。”
肖镇仔细翻阅记录,然后抬起头:“合格。苏州精密仪器厂,进入探月工程一级供应商名录。”
李卫国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这位老厂长的眼眶有些发红:“谢谢肖总。我们厂三百多名员工,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能为国家探月工程做贡献的机会。”
“不是机会,是责任。”肖镇严肃地说,“进入名录意味着你们生产的每一个零件,都可能决定航天员的生命安全,决定国家数十亿投资的成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车间里,工人们齐声回答。
………………
接下来的一个月,考察团以每天两到三家的速度,密集走访长三角地区的协作厂。他们看材料冶炼、精密铸造、特种焊接、表面处理、电子封装……每一个环节都按照航天标准进行严苛评估。
在无锡特种焊接厂,肖镇要求现场演示0.5毫米厚钛合金板材的电子束焊接。当焊缝在x射线探伤下显示完美无缺时,他问厂长:“如果板材厚度变成0.3毫米,还能保证吗?”
“能,但需要换更细的电子束。”厂长回答,“我们有0.1毫米焊接的成功案例,用于卫星太阳帆板的连接件。”
在常州复合材料厂,肖镇随机抽取了一卷碳纤维预浸料,要求检测其树脂含量均匀度。检测结果显示,整卷材料每平方米的树脂含量偏差不超过0.3%,达到航天级标准。
但并非所有企业都能通过考核。
在上海一家老牌机械厂,考察团发现了严重问题。这家厂曾为大禹宇航生产起落架部件,但近年来管理松懈,工艺文件更新滞后。当肖镇要求查阅某关键部件的热处理记录时,质量经理竟然找不到三年前的数据档案。
“记录呢?”肖镇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能……可能归档时出了差错。”质量经理额头冒汗,“但我们的产品质量一直很稳定,客户从没投诉过。”
“航天不看‘可能’。”赵立城厉声说,“每一件产品必须有完整的生产履历,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一个环节的数据都必须可追溯。找不到记录,就意味着这件产品的生产过程存在不可控风险。”
当天下午,考察团召开现场会议。肖镇当着全厂中层以上管理人员的面宣布:“上海精密机械厂,因质量体系不完善、过程控制缺失,从大禹协作体系中剔除。整改期至少一年,一年后重新申请准入。”
会议室一片死寂。厂长脸色苍白,试图辩解:“肖总,我们厂为航空航天服务了四十年,从来没有出过重大质量事故……”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肖镇打断他,“航天容不得‘大概’‘可能’‘应该’。要么百分之百,要么零。你们的问题不是技术能力,是质量意识的松懈。四十年的资历不是免死金牌,而是更加严格要求的理由。”
他站起身:“今天在场的各位,很多人在这家厂工作了一辈子。我想问你们:如果你们的孩子将来乘坐我们制造的飞船飞向月球,你们敢把用这种态度生产出来的零件装上去吗?”
没有人回答。
“整顿,重建,用航天标准重新武装自己。”肖镇最后说,“一年后,如果你们真的准备好了,我们的大门依然敞开。但现在,抱歉。”
走出厂区时,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赵立城低声说:“老师,这是第一家被剔除的企业。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必须这样。”肖镇望着远处林立的厂房,“航天产业链不是人情网,是生死链。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绝对可靠。今天心软放水,明天可能就是血的教训。”
截至四月底,第一批考察的68家原协作厂中,有34家被剔除。理由各不相同:有的工艺落后,有的设备老化,有的管理体系存在漏洞,有的质量意识薄弱。但核心原因只有一个——无法达到航天级标准。
这个结果在行业内引起了震动。许多被剔除的企业老总通过各种关系找上门,希望“再给一次机会”。肖镇一律拒绝:“标准是公开的,整改是透明的。什么时候达标,什么时候回来。”
四
五月初,第二轮考察开始。这一次的对象不再是传统的“156工程”企业,而是大型民营制造集团。考察标准比第一轮更加严格——因为这些企业没有航空航天的历史积淀,必须用更高的标准来证明自己。
国民汽车集团,是第一家接受考察的民营企业。
五月六日,考察团抵达国民汽车上海研发中心。文明亲自带队迎接,但肖镇没有给表哥任何特殊待遇——考察流程与之前完全一致。
“我们先看材料实验室。”肖镇说。
国民汽车的材料实验室规模令人印象深刻:扫描电子显微镜、x射线衍射仪、疲劳试验机、高低温环境箱……设备水平甚至超过许多专业研究机构。但肖镇关注的不是设备,是数据。
“这台万能材料试验机,最近一次校准是什么时候?”他问实验室主任。
“三个月前,由上海计量院校准,校准证书编号Shm-387。”主任立刻调出电子证书,“所有设备都严格执行季度校准制度,超期未校准的设备会锁定使用权限。”
“疲劳试验的数据管理系统呢?”
主任打开一个软件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曲线和数据流:“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疲劳寿命预测系统。输入材料参数、载荷谱、环境条件,可以预测零件在不同工况下的寿命。系统已经通过与中国科学院力学所的联合验证,预测误差小于8%。”
“8%不够。”肖镇摇头,“航天要求是5%以内。”
“我们有信心在三个月内优化到5%。”实验室主任没有退缩,“实际上,我们正在开发的第二代算法,基于机器学习和大量实测数据训练,初步验证误差已经降至4.2%。”
肖镇点头,转向文明:“表哥,你们在研发上的投入,比我想象的要多。”
“汽车行业早就不是粗放制造了。”文明认真地说,“安全、耐久、轻量化,每一点进步都需要深厚的研发积累。国民汽车每年研发投入占营收的6%,这个比例在全球车企中都是前列。”
接下来的三天,考察团深入到国民汽车的每一个核心环节:铸造厂的熔炼过程控制,锻造厂的模具设计和温控系统,焊接厂的自动化生产线和在线检测,总装厂的防错系统和追溯体系……
第三天下午,在特种车辆事业部,肖镇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文粤笙站在一台巨大的矿用自卸车前,身旁是几位工程师。看见考察团,他快步走过来,神色认真:“肖总,赵总,欢迎考察特种车辆事业部。”
肖镇注意到,侄子不再叫他“小表叔”,而是正式的职务称呼。这是一种专业态度的体现。
“我们在研究极端环境下的工程机械。”文粤笙引导考察团来到一个试验台前,台上是一台缩小版的月球车概念模型,“这是基于国民汽车重型底盘技术开发的月球车原型,采用六轮独立驱动,每轮都带转向和悬挂,可以在月球表面的复杂地形中保持稳定。”
模型制作得很精细,连太阳能帆板和通信天线都考虑到了。赵立城俯身仔细观察:“悬挂系统的设计思路是什么?”
“低重力环境下的悬挂与地球完全不同。”文粤笙调出电脑模拟图,“我们与清华大学车辆工程系合作,建立了低重力条件下的车辆动力学模型。核心思想不是吸收冲击,而是在保持车轮接地的前提下,最大限度降低车身振动。”
他操作模型演示:在模拟的月面崎岖地形上,六个车轮各自调整高度和角度,车身始终保持相对平稳。
“有意思。”赵立城看向肖镇,“这个思路和我们正在研究的月球车方案有互补性。我们更关注科学载荷的稳定,他们更关注移动平台的适应性。”
肖镇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这套系统做过实际测试吗?”
“做过部分。”文粤笙诚实回答,“我们在内蒙古的沙漠试验场做了地面模拟,用配重模拟低重力环境。但真空、极端温差、月尘等环境因素,目前还无法完全模拟。这是我们的技术短板。”
“但你们承认短板,这很重要。”肖镇终于露出笑容,“航天最怕的不是技术难题,是对难题视而不见。粤笙,你成长了。”
侄子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谢谢肖总。国民汽车的特种车辆事业部,有实力、也有意愿参与国家探月工程。我们不求特殊待遇,只求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考察的最后一站是质量数据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国所有国民汽车生产线的质量数据:一次下线合格率、过程缺陷率、供应商来料合格率、售后故障率……每个指标都在动态更新,任何异常都会立即触发警报。
“这是我们的‘质量大脑’。”质量总监介绍,“基于物联网和大数据分析,实现了从原材料到终端用户的全链条质量监控。任何批次的产品,只要输入序列号,可以在一分钟内追溯到它生产过程中的每一个参数。”
肖镇亲自测试了这个系统。他随机输入了一个正在展示的矿用自卸车的车架号,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这辆车的完整生产履历:钢材的炉号和成分分析、每个零部件的供应商和生产时间、装配线上的每一个扭矩值、下线检测的每一项数据……
“这个系统,达到航天级追溯要求了。”赵立城低声对肖镇说。
考察结束后的评审会上,考察团一致认为:国民汽车集团在研发体系、制造能力、质量控制、尤其是全链条追溯系统方面,达到了探月工程供应商的准入标准。
“但有一个附加条件。”肖镇在最终宣布前说,“国民汽车必须成立独立的‘航天事业部’,与民用业务在组织架构、管理体系、质量流程上完全隔离。航天事业部的所有人员必须接受专门的航天标准培训,所有流程必须按照航天质量管理体系运行。”
文明毫不犹豫:“我们接受。实际上,我们已经开始筹备这个部门,办公地点就在张江,与研发中心相邻。如果获得准入,航天事业部将在一个月内正式运营。”
五月十日,国民汽车集团正式进入“探月工程协作供应商”名录,成为第一家获此资格的民营汽车企业。
消息公布后,业内震动。这不仅意味着国民汽车拿到了未来十年稳定的高端订单,更意味着中国航天开始系统性地整合民用制造业的最强力量,构建一个更加开放、更加有活力的产业生态。
………………
五月下旬,太平山庄园。
肖镇结束为期近两个月的全国考察,终于回到家中。秦颂歌准备了简单的家常菜,孩子们已经能扶着沙发站立,看见爸爸回来,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晚饭后,夫妻俩在露台喝茶。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璀璨,但肖镇眼中的世界,已经与两个月前有所不同。
“这趟考察,收获很大吧?”秦颂歌轻声问。
“很大。”肖镇望着远方,“看到了中国制造业的真实水平——有些地方令人振奋,有些地方令人担忧。但整体上,我们有能力支撑起一个世界级的航天工程。”
他详细讲述了考察的见闻:苏州老厂长的坚守,常州复合材料厂的精密,上海那家被剔除企业的教训,还有国民汽车的现代化管理和侄子的成长。
“粤笙真的变了。”秦颂歌感慨,“听文明表哥说,他现在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不是应酬,是真正在研究技术。那孩子以前多浮躁啊。”
“环境改变人。”肖镇说,“但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感。卖矿车、研究月球车,这些事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力量——不是作为文家长孙的力量,是作为工程师、作为问题解决者的力量。”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肖镇想起伊戈尔退休时说的话:航天事业的未来在中国,在你们这一代人手中。
他现在更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航天不仅是火箭和飞船,更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巅峰呈现,是无数普通人精益求精工作的总和。从苏州老工人微米级的精密加工,到内蒙古试验场的沙漠车测试,再到张江实验室的算法优化——每一个环节,都是通往月球之路的基石。
而他的责任,不仅是带领团队设计出最先进的航天器,更是构建一个能够支撑这些梦想的产业生态。这个生态必须开放、必须竞争、必须坚守最高的标准。
“下个月开始第三轮考察。”肖镇对妻子说,“这次是西南和东北的老工业基地。那里有很多‘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宝贵资产,技术底子厚,但需要现代化改造。”
“你又要出差了。”
“这是最后一批。”肖镇握住妻子的手,“等这次考察结束,探月工程的全国协作网络就基本成型了。然后,我就可以多陪陪你和孩子们。”
秦颂歌靠在他肩上:“其实你不用解释。我懂你在做什么,也支持你。只是……孩子们长得很快,不想你错过太多。”
“不会错过。”肖镇轻声说,“等他们再大一点,我会带他们去看火箭发射,去看月球车测试,去看那些为航天梦想默默奉献的工厂和工人。让他们知道,伟大的事业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是由无数平凡人的卓越工作一点一滴垒砌起来的。”
夜色渐深,太平山一片宁静。但在肖镇心中,一幅宏大的图景正在展开——从长三角的精密车间,到珠三角的电子工厂,从东北的重型机械,到西南的特殊材料,一张覆盖全国、连接数百家企业的航天产业链网络正在成型。
这张网络,将支撑起中国人登上月球的梦想。
而更深远的意义在于,通过航天工程的牵引,中国的高端制造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升级。标准在提高,技术在进步,管理在精细化,整个工业体系向着更高水平迈进。
这才是航天事业最宝贵的溢出效应——不是带回几克月壤,而是推动一个国家工业能力的整体跃升。
肖镇想起祖父文大路常说的一句话:“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现在,他正在为中国航天的参天大树,扎下最深、最广的根。
怀里的孩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肖镇轻轻抱起儿子,走向婴儿房。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孩子安详的睡脸上。这个孩子,以及他的哥哥姐姐,将来会成长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中国人可以自由往返月球的世界?一个中国制造代表最高质量标准的世界?一个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价值的世界?
肖镇不知道所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为此努力,而这份努力,已经开始开花结果。
轻轻放下孩子,为他盖好被子。肖镇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回到书房。明天,第三轮考察的方案还需要最后修订。西南地区的那几家特殊材料厂,技术特色鲜明,但设备老化严重,需要量身定制的升级方案……
台灯下,工作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肖镇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身后,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工业巨人,是成千上万渴望为国家航天事业贡献力量的普通人。
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实。
而月球,正在这条路的前方,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