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清晨的太平山,薄雾如纱。
清晨六点半,肖镇已经完成了十公里山地跑,回到庄园时浑身蒸腾着热气。
主卧旁的婴儿房里传来细微响动,他轻轻推门,看见秦颂歌正抱着刚醒的亦歌轻声哼唱,另一只手还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什么。
“这么早?”肖镇用毛巾擦着汗走过去。
“亦歌四点就醒了,喂完奶索性不睡了。”秦颂歌抬头微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正好看会儿文献,下周要交中期报告。”
肖镇接过女儿,熟练地检查尿布:“你的导师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知道,林教授特别通融,允许我远程完成这学期课程。”秦颂歌活动着发酸的肩膀,“但该交的作业一篇不能少,她说‘做我的学生,就要有同时应对多重责任的准备’。”
这话让肖镇笑了:“听起来像我会说的话。”
他抱着女儿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目光落在妻子平板电脑打开的文档上——《粤港澳公共服务协同治理研究》。
标题页的作者署名处写着: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秦颂歌。
“需要我帮忙吗?”肖镇问,“虽然我的专业是物理,但系统思维是相通的。”
秦颂歌摇头,眼神却亮晶晶的:“你忘了?我选择公共管理,就是想有一天能真正帮你——不是以妻子的身份,是以专业伙伴的身份。
大禹集团全球203万员工,涉及的公共事务、政企关系、社会责任,这些不都是我的研究范畴吗?”
肖镇怔了怔,随即笑容加深:“肖夫人,你这是要把丈夫的企业当案例研究?”
“有何不可?”秦颂歌俏皮地眨眨眼,“最好的研究就是参与式观察。
不过你放心,我会严格遵守学术伦理,该脱密的信息绝不泄露。”
亦歌在爸爸怀里发出咿呀声,小手抓着他汗湿的衣领。
肖镇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对妻子说:“九点我有第一个全球总裁例会,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在家办公,如果你需要讨论论文,随时来找我。”
“那你先应付好你的203万员工吧。”秦颂歌接过女儿,“我也该给亦禹喂奶了,小家伙快醒了。”
………………
上午八点五十分,中环海港城大禹国际投资集团总部128层。
当肖镇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走进总裁办公室时,外面的秘书区明显安静了一瞬。
这间办公室前任主人蒋启文偏爱深色实木与皮质家具,风格厚重沉稳。而此刻,房间已经彻底变样。
三面落地窗让维多利亚港全景一览无余,原先厚重的窗帘换成了智能调光玻璃。
办公桌是极简主义的悬浮设计,背后整面墙是嵌入式显示屏,此刻正实时滚动着全球主要市场的指数数据。
房间一角甚至设了一个小型实验室操作台,上面摆放着几台精密的原型设备。
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旁并排放着的两张婴儿椅——一张浅蓝,一张粉红。
肖镇将公文包放下,对跟进来的新任行政助理陈泽说:“九点例会,我要看到全球前十位分公司总经理的实时画面。
另外,把上周各研究院的研发简报整理成三页以内的摘要,中午前给我。”
“是,总裁。”陈泽迅速记录,“需要为您准备咖啡吗?”
“不用,我带了。”肖镇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里面是秦颂歌一早准备的枸杞红枣茶,说是产后调理的配方,非要他也一起喝。
九点整,全球视频会议系统启动。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伦敦、纽约、东京、新加坡等地的分公司负责人依次出现。
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新总裁,目光中充满好奇与审视。
“各位早上好,我是肖镇。”他没有坐在总裁椅上,而是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触控笔,“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今天会议只有三个议题:第一,各区域本季度业绩与预期偏差分析;第二,三年技术路线图修订;第三,我要宣布一项新制度。”
会议室里,陪同参会的集团高管们悄悄交换眼神。这位新总裁的开场,比想象中更直接。
“先从东京开始。”肖镇点开日本分公司的数据面板,“第三季度营收增长12%,但利润率下降1.8%。佐藤总裁,你的解释是原材料成本上涨,但同期大阪研发中心的差旅费上涨了35%。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关联性分析。”
屏幕上的日本总裁显然没预料到第一个问题如此具体,愣了两秒才匆忙翻找文件。
“不用现在回答。”肖镇语气平静,“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详细的成本结构优化方案。下一个,新加坡。”
会议以这种节奏进行了四十分钟。肖镇提问犀利,数据信手拈来,好几次直接指出报告中的逻辑漏洞或数据矛盾。
当纽约分公司总裁试图用宏观环境作为业绩不佳的借口时,肖镇直接调出了同期竞争对手的数据对比。
“经济下行是所有人的问题,”他指着对比图,“但为什么我们的市场份额下降速度比行业平均快0.7%?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解释。”
最后,他切换到第三个议题:“从现在开始,集团所有副总裁及以上高管,每月必须提交一份‘反向汇报’——不是汇报你做了什么,而是汇报你发现了什么问题、哪些流程可以优化、哪些决策可能错误。最优秀的五份报告,作者将获得与我在太平山共进晚餐的机会,我们可以当面争论。”
这个制度让屏幕内外的高管们都愣住了。
“另外,”肖镇继续说,“我办公室的大门——确切说是视频系统——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对全球所有员工开放。任何人有任何想法、问题、批评,都可以直接连线。
被采纳的建议,提议人将获得项目主导权及相应激励。”
一位欧洲分公司的老牌高管忍不住开口:“肖总裁,这会不会……影响管理效率?如果每个人都可以直接联系您——”
“那就证明中层管理出了问题。”肖镇打断他,“如果我的员工需要绕过三级领导才能把好想法传递上来,那我们要反思的是组织结构,而不是员工的热情。”
他看了看时间:“会议到此结束。我要强调的是:我不喜欢ppt文化,不喜欢层层汇报,不喜欢用会议来填充工作时间。大禹未来三年的关键词是‘速度’和‘精准’扁平化,从今天的会议开始践行。”
屏幕依次暗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几位高管欲言又止。
肖镇整理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王副总想说我太激进?李总监担心老员工不适应?这些我都知道。但请各位理解——我在百米跑道上学会了,0.01秒的犹豫就会失去金牌。商业竞争同样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变革会有阵痛,但我承诺两点:第一,所有决策公开透明,我会亲自解释每一个重大决定;第二,只要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任何冒险都不必害怕失败,责任我来承担。”
“现在,”他站起身,“我要回家吃午饭了。下午三点,我会在线上等大家的‘反向汇报’和员工连线。散会。”
………………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太平山庄园。
肖镇的车驶入大门时,管家迎上来低声汇报:“夫人还在书房,说要赶在一点前完成一部分文稿。小少爷和小小姐刚喝完奶,保姆陪着在游戏室。”
肖镇点头,径直走向二楼书房。门虚掩着,他看见秦颂歌坐在书桌前,戴着防蓝光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旁的小摇床里,亦禹正抱着奶嘴自己玩,亦歌则安静地睡着。
他没有打扰,先去换了家居服,然后轻轻走进厨房。半小时后,当秦颂歌终于保存文档抬起头时,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西红柿鸡蛋面?”她惊讶地看向门口。
肖镇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你最喜欢的。先吃饭,论文下午再写。”
秦颂歌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上周你说梦话都在念‘西红柿面’。”肖镇把筷子递给她,“而且王医生说你要补铁,西红柿富含维生素c促进铁吸收。”
两人就在书房的小茶几旁对坐吃面。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房间里只有碗筷的轻微声响和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
“上午怎么样?”秦颂歌问,“那些元老没为难你吧?”
“比想象中顺利。”肖镇吃了口面,“其实商业逻辑比科研简单——一切最终都归结为数字和人性。数字不会说谎,人性需要尊重但不需要畏惧。”
秦颂歌若有所思:“我的导师常说,公共管理的本质也是平衡数字与人性。预算效率是数字,公民满意度是人性的折射。”
“所以我们本质上是同行。”肖镇微笑,“下午有什么计划?”
“两点要给亦禹做抚触按摩,三点亦歌要醒来喂奶。中间大概有一小时空闲,打算继续修改文献综述。”秦颂歌计算着时间,“你呢?”
“三点到四点线上开放时间,之后要批阅几份研发提案。六点陪孩子们玩,七点晚饭,八点给他们洗澡……”
肖镇自然地接上日程,“九点以后才是我们的时间——如果你不累,我们可以讨论你的论文框架。”
秦颂歌看着丈夫,忽然笑了:“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双人实验——变量是两个新生儿、我的硕士学业、你的万亿企业,我们要在有限时间内找到最优解。”
“那就让我们把这个实验做成功。”肖镇握住她的手,“而且我坚信,家庭和事业不是零和博弈。好的家庭让人更有力量面对世界,而事业的成功让我们能为家庭提供更多可能。”
饭后,肖镇主动收拾碗筷,秦颂歌则抓紧时间给亦禹做抚触。小家伙在妈妈温柔的按摩下发出舒服的哼哼声,黑亮的眼睛追随着墙上晃动的光影。
下午两点五十分,肖镇走进书房隔壁改造成的临时办公室。
三面屏幕亮起,一面显示着待处理的文件,一面是下午开放时间的预约队列——已经排了十七个申请,来自全球不同分公司、不同层级的员工。
第三面屏幕则是家庭监控画面,可以看到秦颂歌正抱着醒来的亦歌在客厅走动。
三点整,第一个连线接入。屏幕里出现一个年轻的华裔工程师,来自加州硅谷研发中心。
“总裁您好,我是自动驾驶算法组的李明,工号。”年轻人显得有些紧张。
“直接说想法,李工。”肖镇靠在椅背上,“你有七分钟。”
“我想建议调整感知模块的研发优先级。目前我们重点在视觉识别,但我认为在多传感器融合方面……”李明迅速进入状态,语速加快。
肖镇认真听着,偶尔在触控屏上记录。当李明提到某个具体的技术瓶颈时,他忽然打断:“等等,你提到的这个点云匹配问题,三个月前深圳研究院有一篇内部技术备忘录,编号m-tR-,你看过吗?”
李明愣住了:“没、没有……”
“现在看。”肖镇直接把备忘录推送到他的终端,“看第三页的第二种解决方案,是不是和你的思路类似?”
短暂的沉默后,李明的声音激动起来:“是的!而且他们的方法更简洁!总裁,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上周刚批准了这个项目的二期经费。”肖镇微笑,“你的想法很好,但下次提建议前,先查阅内部知识库。
现在,我建议你直接联系深圳团队的张工,你们合作推进这个方向。我会通知你的上级,给你调配资源。”
“谢谢总裁!”李明的画面切出。
第二个连线是伦敦分公司的财务分析师,指出某个跨境税务优化方案的风险点;第三个是东京的一线销售,提出客户反馈系统的改进建议……
肖镇以惊人的效率处理着每个连线,时而调取数据验证,时而直接拍板决策。四点零三分,最后一个连线结束。十七个申请,平均每人六分钟,全部得到明确回复——其中五个建议被当场采纳并指派资源,七个需要补充材料后重新评估,五个被婉拒但给出了详细解释。
全程旁听的陈泽在会议结束后忍不住说:“总裁,这种效率……可能会改变整个集团的沟通文化。”
“这就是目的。”肖镇揉了揉眉心,“层级是为了效率服务的,当层级成为障碍时,就要开辟直通车道。对了,帮我记一下:明天让It部门优化预约系统,增加‘问题类型’标签,我可以按领域分批处理。”
“是。”
………………
傍晚六点,游戏室。
肖镇趴在地毯上,让亦禹坐在自己背上“骑大马”。小家伙乐得咯咯直笑,口水滴在爸爸的衬衫上。另一边,秦颂歌用黑白卡训练亦歌的视觉追踪,轻声念着卡片上的图案。
“马……蝴蝶……星星……”
亦歌的黑眼睛专注地跟着卡片移动,小手在空中抓挠。
“她今天追视的时间比昨天长了三秒。”秦颂歌高兴地记录在手机App里,“发育曲线在85百分位,王医生说双胞胎能这样非常好了。”
肖镇小心地翻身,把亦禹抱到胸前:“这小子今天抓我头发特别有力,将来可能是练体操的料。”
“像你,运动基因好。”秦颂歌笑着递过一张卡片,“来,该爸爸给亦歌上课了。”
肖镇接过卡片,用夸张的语调念:“月——亮——,晚上天上会发光的月亮——”
亦歌盯着爸爸的脸,忽然发出“啊”的一声,像在回应。
这一刻,所有的财报数据、技术难题、管理挑战都暂时退去。房间里只有父母与孩子最原始的互动,最简单却最真实的快乐。
晚饭后,保姆带着孩子们去洗澡。肖镇和秦颂歌终于有了一段独处时间,两人并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今天收到学校的邮件,”秦颂歌靠在丈夫肩上,“林教授问我要不要考虑把大禹集团的员工福利体系作为案例,写进我的毕业论文。”
“你答应了?”
“我说需要你同意,毕竟涉及内部数据。”秦颂歌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肖镇想了想:“可以,但要有边界。公开数据、匿名访谈、成果共享——你的论文完成后,要允许集团人力资源部使用你的研究发现。”
“学术与实务的结合?”秦颂歌眼睛一亮。
“就像科研与产业的结合。”肖镇点头,“其实我一直认为,企业不仅是经济组织,也是社会组织。大禹203万员工,背后是203万个家庭。我们的福利政策、工作制度、企业文化,实际上是在参与塑造一种生活方式。”
秦颂歌握紧他的手:“这也是我选择公共管理的原因。以前觉得‘社会治理’很大很空,但现在明白了——它就在每一个具体的政策、每一次具体的互动里。就像你下午的那些连线,其实就是在做微观层面的组织治理。”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肖镇起身进屋拿了条毯子,披在两人肩上。
“十月底的百日宴,妈妈准备得怎么样了?”秦颂歌问。
“她说一切从简,只请至亲。但以我对妈妈的了解,‘从简’的标准可能和我们想的不一样。”肖镇笑,“不过她答应我不请媒体,不搞排场,就是家人吃顿饭,给孩子们送祝福。”
“重庆的洪崖洞项目呢?你之前说的江底观光长廊?”
“主体工程完工了,正在做内部装修。百日宴后我带你们去看,绝对震撼。”肖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那是全世界第一条穿越江底的观光隧道,用了我们自主研发的透明高强度复合材料。走在里面,就像在长江水中漫步。”
秦颂歌想象着那个画面,忽然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真的很幸运。有机会创造,有机会改变,有机会在这么多角色中寻找平衡。”
“也会很累。”肖镇诚实地说,“今天上午开会时,我其实一直在想亦歌该喂奶了;下午听员工建议时,分心看了一眼监控,看你抱着亦禹在阳台晒太阳。”
“但你还是把每件事都做好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做不好总裁,就无法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世界;如果做不好父亲,创造再多世界也没有意义。”肖镇看着远处璀璨的灯火,“这不是平衡,这是同一个使命的两面。”
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起身。
“猜猜是谁?”秦颂歌边走边问。
“哭声洪亮,停顿有力,是亦禹。”肖镇已经小跑起来,“这小子准是又踢开被子了。”
夜晚的太平山宁静依旧。在这个普通的十月日子里,肖镇和秦颂歌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一个在商业与科技的巅峰,一个在学术与母职的起步阶段。但他们的轨道始终交错,彼此支撑,像双星系统般在引力平衡中共同前行。
而新的篇章,就这样在尿布、报表、文献、会议、拥抱和深夜喂奶的循环中,一页页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