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洒下一地碎金。
王子文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托着腮，看着眼前这座属于她的院子。
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比乔欣那边那棵槐树小一点，但也有些年头了。
树下摆着一张藤编的躺椅，躺椅上铺着软垫，是她一早让人搬来的。
她已经在这院子里转了三圈了。
从正房到厢房，从卧室到书房，从厨房到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看了，摸了，拍了照。
手机里存了上百张照片，从各个角度拍的。
她发了微光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的院子」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王子文你买房了？！”
“这是四合院？？？”
“在哪儿在哪儿？”
“姐姐求抱大腿！”
“所以欢乐颂的片酬这么高吗？”
“她演的曲筱绡，本来就是富二代，现在真成富二代了……”
“王子文牛逼！”
她看着那些评论，笑了一下，没有回复。
片酬？
欢乐颂的片酬确实不低，但离买四合院还差得远。
这院子，是许昊给的。
她站起来，又走进正房。
客厅里，她带来的几个行李箱还摊在地上。
衣服、鞋子、化妆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她一直在拍照，发朋友圈，刷评论，然后继续拍照。
她太兴奋了。
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房子。
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她跟着妈妈生活，但妈妈后来再婚了，有了新家庭。
她一直像个外人，在那个家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爸爸在川师当吉他老师，一个月几千块钱工资，勉强够花。
她从小就缺钱，缺爱，缺安全感。
所以她才那么拼。
拼着考上中戏，拼着接戏，拼着在这个圈子里往上爬。
她以为那样就能填补心里的那个洞。
但她发现，填不满。
直到遇到许昊。
许昊和她一样大。
但许昊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的胆大底下藏着怂，知道她的主动背后是怕被拒绝，知道她所有的疯狂都是在掩饰心里的不安。
他从不揭穿她。
只是接受。
然后给她想要的一切。
王子文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些还没收拾的行李箱，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拉着乔欣换那些性感的衣服，其实是想转移乔欣的注意力。
那傻姑娘刚接到妈妈的电话，哭得稀里哗啦，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做点什么让她别那么难过。
后来许昊打电话来，说今天要去接乔欣妈妈。
她当时就说：
“我也去！”
许昊沉默了两秒。
“你老实待着。”
“为什么？”
“乔欣妈妈还不知道什么态度，你去捣什么乱？”
她瘪了瘪嘴，没再坚持。
她知道自己确实爱捣乱。
但她只是想帮忙。
想在许昊面前，表现得有用一点。
想让许昊知道，她不只是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她也能帮上忙。
可是许昊没让她去。
她有点失落。
但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干嘛。
万一说错话，让乔欣妈妈更生气，那可就真成捣乱了。
所以她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拍照，发朋友圈，等许昊的消息。
她走到书房里，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有一沓空白的宣纸，还有笔墨砚台。
她会写字。
小时候学过几年毛笔字，后来荒废了。
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王子文的院子」
字写得很一般，歪歪扭扭的。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她想起许昊刮她鼻子的样子。
“小机灵鬼。”
她喜欢他那样叫她。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许昊的信息：
“过来吃饭。”
只有四个字。
但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她站起来，跑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早上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配白色运动鞋。
看起来活泼又可爱，是她一贯的风格。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然后拿起手机，飞快地回了一句：
“马上到！”
她跑出正房，穿过院子，推开大门。
隔壁就是乔欣的院子。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朝那边走去。
她不知道乔欣妈妈会是什么态度。
但她知道，许昊在那里。
那就够了。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一个保姆。
“王小姐，请进。”
王子文走进去，穿过垂花门，来到正房门口。
她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乔欣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这院子真好，坐在这里感觉时间过的都慢了！”
然后是乔欣的声音，带着一点羞涩：
“妈，您喜欢就多住几天……”
“我倒是想，但上海那边还有事……”
王子文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她忽然有点紧张。
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但见长辈这种事，她真的不在行。
尤其是乔欣妈妈这种人——豪门太太，眼光毒辣，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门从里面打开了。
许昊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王子文点点头。
“进来吧。”
她跟着许昊走进去。
客厅里，乔欣和她妈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茶点和水果。
看见她进来，乔欣站起来。
“子文……”
王子文走过去，站在乔欣旁边，看着李厚芳。
李厚芳也在看着她。
那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审视中带着……好奇？
王子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阿姨？叫李女士？
她张了张嘴，最后叫了一声：
“李阿姨好。”
李厚芳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是王子文？演曲筱绡那个？”
王子文点点头。
“你演得很好，我追着看呢。”
王子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阿姨。”
李厚芳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乔欣，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道：
“坐吧，别站着。”
王子文在乔欣旁边坐下。
许昊也坐下来，在主位。
保姆开始上菜。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偶尔有人说几句话，但都不多。
王子文悄悄观察着李厚芳的表情。
她发现，李厚芳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许昊身上。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复杂，矛盾，还有一点……
认命？
她忽然有点想笑。
但又忍住了。
吃完饭，李厚芳说想回去休息一下，乔欣陪她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许昊和王子文。
王子文靠过去，小声问：
“怎么样？”
许昊看她一眼。
“什么怎么样？”
“乔欣妈妈啊。她同意了吗？”
许昊沉默了两秒。
“没反对。”
王子文眼睛一亮。
“那就是同意了！”
许昊没说话。
王子文看着他，忽然问：
“你怎么做到的？”
许昊想了想。
“没做什么。”
“就是告诉她，我是认真的。”
王子文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靠在他肩上。
“许昊。”
“嗯。”
“谢谢你。”
许昊低头看她。
“谢什么？”
王子文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想谢。”
许昊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
窗外，阳光正好。
隔壁房间，乔欣正陪着妈妈说话。
这个下午，很安静。
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