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诸天瞩目之核心——贯界鹊乐天域,早已不复昔日的模样。
昔日广袤无垠、割据各方势力的鹊乐天域版图,如今大半疆域已然彻底沉沦、吞噬纳入深渊天庭辖制。
而这场旷世无匹的诸天封神大典,并未设在已被深渊彻底同化的沦陷疆域。
而是选址在鹊乐天域残存、未被吞噬的交界虚空中心。
浩瀚无边的黑暗虚空之上,一座极尽恢宏的虚空机械星系凌空落成。
亿万精密机械星轨纵横交错,千百万座机械星辰缓缓自转。
这套巨型机械星系阵法,每一处节点皆可实时接驳、开辟独立洞天福地。
自诸天赶来的大能强者、部族族长、域外尊者、古老圣贤。
但凡身份够格、得天庭请柬者,无需踏入中心大典神土,便可由天庭礼官亲自接引。
一念之间,专属私人洞天、至尊观礼福地当场开辟。
等同于诸天顶级规格的独立“观礼包房”,隔绝外人窥探,可俯瞰全场盛典全貌,静谧又尊崇。
数百万大小洞天福地层层罗列、次第排布,随着越来越多诸天势力奔赴而来。
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新生洞天被实时开辟、落地成型,无穷无尽,不见尽头。
无数域外生灵伫立虚空、驻足舰身、静坐洞天,目光灼灼望向中心大典神土,心中掀起万古难平的惊涛骇浪。
饶是有大神通者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失神,低声对身旁接引者道。
“不是说人族吗,怎会有这般排场?”
接引者是个年轻女子,闻言转过头,笑得和善道。
“不算什么。这是大典临时用的,图个方便而已。”
其眸光缓扫过漫无边际的钢铁星城,半是惊叹半是忌惮道。
“这样的调度能力,怕是连我沧溟天域都未必一时半会能做到。”
身旁同伴压低声线,神色凝重:“听说这些界舰多是战时临时征调,不是专门为了大典造的。”
老者沉默良久,眼底忌惮更甚,只缓缓吐出道。
“所以才更可怕。”
他们活过数个纪元,见证过诸天势力更迭、神王起落、神魔征战。
所以有曾经欺压人族、掠夺人族疆域的中等族群族长,面色凝重如铁,全程沉默不语。
又暗自庆幸自己族群早前未曾贸然死磕,也暗暗打定主意,日后绝不与深渊天庭为敌,只求安稳存续。
还有不少中立天域的掌权者,静坐独立洞天之中,透过结界俯瞰全场,神色复杂至极。
既有对人族崛起的由衷震撼,也有对旧诸天格局崩塌的唏嘘,更有对未来万族局势的深深忧虑。
…
而大典外围,天庭迎宾执事区域。
人流有序往来,皆是天庭公职修士、新晋学员、外派干事。
两名身着统一天庭执事制服的年轻修士,并肩立在星轨云台之上。
年长的这名,名叫沈临,是深耕天庭外勤多年的资深领班执事。
土生土长的深渊天庭本土人族,心性沉稳,熟稔所有诸天对接礼仪与盛典规制。
身侧年少的新人,名唤顾念安。
他出身上古古圣界域,往昔岁月,古圣族群视人族为人丹大药。
他自幼被囚禁、养作人丹。直至深渊天庭征伐古圣势力,他才得以挣脱桎梏、重获新生。
亲眼见证人族推翻古圣霸权、扫平域外欺凌,他早已刻下深入骨髓的狂热人族本心
一心追随天庭,奉天帝为苍生正道!
此刻正是沈临带队,为新人顾念安做岗前交接,细致讲解大典外围值守、诸天宾客接引、洞天调度的所有规制。
“记住,今日来赴典的,囊括诸天万族,有老牌霸主、隐世大能、虚空王族,也有新晋归附的小界域势力。”
沈临语速平稳,指尖轻点身前悬浮的规制玉简,耐心叮嘱道。
“对待强者不卑不亢,对待弱族一视同仁,天庭规制,贵在公允,不仗势欺人,亦不卑躬屈膝。
所有洞天开辟、观礼接引,严格按请柬品级落实,不可出错。”
顾念安郑重颔首,目光澄澈坚定道:“属下记住了。
此生得脱苦难,归随人族天庭,必守规制、尽本职,不负我人族。”
沈临看着他眼底纯粹的赤诚,微微点头,正欲继续叮嘱,目光骤然一瞥远处虚空。
他眼中瞬间浮出一抹温和笑意,当即抬手,遥遥招呼出声道。
“景珩学弟!”
虚空之上,正要前往核心大典区域的张景珩闻声驻足。
他一身勋章加身的学员劲装,气质清贵端方,周身萦绕政务道韵,温和儒雅。
他转头望见沈临,当即颔首含笑,礼数周全道。
“沈临学长。”
二人简单寒暄两句,皆是学府同门,无需过多客套。
张景珩知晓自身身负合道候选重任,需提前赶赴核心区域待命,便轻声道。
“学长值守繁忙,我又需前往核心区域候典,先行一步。”
“去吧,大典核心区域重任在身,切莫耽搁。”沈临笑着挥手目送道。
看着张景珩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踏入层层灵光结界,消失在核心星域深处。
沈临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羡慕,久久未能收回目光。
一旁的顾念安看得真切,心中生出几分疑惑,轻声问道。
“沈学长,为什么有些福地要设在这么远的地方?他们难道不是来观礼的吗?”
沈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是来观礼的。
但有些人既想看看人族的底,又不敢离主世界太近。远一点,他们能安心些,我们也能少些麻烦。”
林朝听明白了,低声道:“他们怕陛下。”
“怕陛下是常态。”沈确看着离去的学弟身影,随口道。
“往后你见多了,就习惯了。”
顾念安似懂非懂,又看向沈临,继续问道。
“沈学长,您为何这般羡慕那张学弟?”
沈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懵懂纯粹的新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戏谑笑意,缓缓开口:
“你只看到他的本事,却没看到他赶上的天大机缘。”
顾念安更是不解道:“他年少有为、才情出众,是他自身本事出众,与旁人无关才是。”
沈临闻言顿了顿,望着漫天恢宏盛典景象,径直道。
“张景珩,本届京都国立大学诸天征伐专业毕业学员,终极大考二甲第十七名。
放在往届,这等成绩已是天骄翘楚,足以位列上等、前途坦荡,但绝无一步登天的资格。
…可今日不同。”
沈临眼底满是感慨,语气郑重道:“这一届,是天帝开设合道证世捷径的首届毕业批次,也是天庭首批毕业包分配合道名额的天赐批次。
他二甲十七的排名,刚好卡在封神观礼、天帝亲敕神位的准入门槛之上。
别人苦修千载、万载,未必能触碰到合道门槛。
他一场毕业大考、一届天赐盛典,便能得陛下亲封神位、一步踏足新天帝。
你说,这算不算赶上了亘古难遇的好时候?”
顾念安听完,微微摇头,澄澈的眼眸望向中心那片圣光氤氲的大典神土,赤诚道。
“属下不这么觉得。”
沈临微微一愣,疑惑道:“哦?你怎么看?”
“不是他赶上了好时候。”
顾念安带着刻入骨髓的虔诚道:“是有陛下在,人族方能岁岁皆是盛世,人人方能皆有其时。
若无陛下扫平诸天战乱、踏碎万族欺压、开辟合道新路、为人族挣得这万古荣光。
纵有万般天资,也只能困死在旧诸天的桎梏里,沦为万族蝼蚁、他人嫁衣。”
此言落下,沈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他怔怔抬头,环顾这片浩瀚无边的虚空星海。
望着亿万机械星轨、万千至尊洞天、臣服来朝的诸天万族。
——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已习惯了天庭的强盛、习惯了人族的独尊。
习惯了诸天万族俯首、习惯了前路坦荡大道光明。
他渐渐把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忘了往昔人族的颠沛流离、蝼蚁命运。
忘了这份盛世荣光,从来不是天定,而是天帝一手杀伐、一手开辟,硬生生为人族挣来的。
良久,沈临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心底的浮躁与羡慕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敬畏与庆幸。
他轻声失笑,语气带着无尽的动容道。
“是啊……是我狭隘了。
天幸,我人族,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