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帝遗言落下的那一刻，贯界千万世界齐齐一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万妖群逃。
有妖王化身万丈法相，张开吞天巨口将麾下世界连同其中妖族一并吞入腹中，转身便撞碎虚空壁垒遁入深处。
化身法相或承或负，或卷或携，将麾下妖族拖入自身开辟的临时通道，逃向其余世界。
有族群祭出代代相传的遁空妖器，一卷妖风将整片星域的妖族裹入其中，化为一道横贯虚空的墨绿遁光，光尾过处，连那背界大妖都被甩在身后。
有妖族长老联手布下血祭传送阵，以自身万年修为为代价将族中幼崽先行送走，血光冲天而起时那长老半边身子已化为飞灰。
无数虹光在千万世界之上此起彼伏地亮起，每一道虹光都是一支逃亡的妖族，它们朝贯界之外、朝虚空更深处、朝任何可能远离那个杀神的方向疯狂逃窜。
没有妖回头，没有妖停留。此时不逃，难道等着被种妖丹吗？
……
帝皇藤萝主杆世界之中。青霓灵皇霓皇高坐于万藤交织的王座之上，周身青灵细丝如活物般缓缓流转，面色沉凝如渊。
作为最先接触李付悠的势力，也是最先与对方起了冲突的青霓灵族，他们掌握着其余三族尚不知晓的关键信息。
——太上长老青萝至今仍在对方身边，那一脚踩碎四位太上长老联手布下的藤域大阵的画面，早已通过青萝断断续续的传讯刻入了霓皇的神识。
当帝昊的临终遗言穿透虚空、在藤域上空响彻之时，满殿灵王尽皆头皮发麻。
帝昊有妖皇钟在手，纯以个人战力而论，在贯界五大势力之中仅次于那深不可测的古圣。
而就是这样一个存在，从帝昊现身到遗言响起，才过去多久？
霓皇看着眼前满殿灵王——方才还在激烈争论该以何种态度应对界外人族，此刻却一个个默然无声。
她只得开口道：“如今看来，那界外人族战力怕是远超方才的预估。
帝昊在他手里，被逼到自爆殉界。这般实力，怕是已经达到了诸天单体霸主的战力。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灵王青檀立时出列。他素来以稳健着称，此刻更是毫不迟疑道。
“陛下，此人霸道无匹，又如此激进地杀伐妖族，必然是不知人族在诸天万界中的真实境遇才敢如此行事。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灭了贯界一个妖族而已。
而我青霓灵族对人族素来无有苛待，既不需要人丹，也不抽取人族魂魄，更不曾以人族气运为薪柴。
我们与妖族、魔族、鬼族、古圣不同，何须与他为敌？徒耗人力，得不偿失。”
灵王赤梧立时出列反驳。他性情刚烈，在青霓灵族中素以直言不讳着称道。
“青檀王此言差矣。我青霓灵族之所以显得对人族‘稍好’，不过是因为妖族等四族做得太过分，才衬得我们稍稍像个人样罢了。
但扪心自问，我们当真对人族好吗？人族的资源份额是多少？人族在我藤域之中可能担任长老以上的职位？
若不是背靠帝皇藤，我青霓灵族又比妖鬼魔三族好得了多少？
妖族是恰逢其会，正撞上朱弘烈设局算计我们三族，才导致妖族孤立无援。
可若对方当真实力通玄，魔鬼古圣三族先后不敌，届时孤立无援的我们，便是下一个妖族。
到时候人族如何待我们，我们可有反抗之力？”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帝昊临终那句“勿谓言之不预”还在藤域上空回荡——这是妖帝用命换来的警告。
良久，灵王苍梧缓缓开口。他是七王中最年长的一位，历经贯界数次势力洗牌，见识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强者与文明。
他径直道：“其实不急。他只有一个人。无论他到底有何等伟力，终究是一个人。
他若想要靠妖族麾下那点人族吞下妖族千万世界，尚且不知要多久才能镇压下整个妖族的残余势力。
再加我四族——他即使实力通天，可人族到底势微。即便他当真大败其余三族，人族又哪里能全盘接手这四千万的世界？
贯界五方，万族林立，数十万年的格局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霓皇目光微动道：“你的意思是——镇之以静？”
苍梧王点了点头，笑言道：“我们之所以和其余四族结为联盟，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和睦，反而是因为我们互相之间摩擦不断，需要贯界这个共同平台来维持脆弱的平衡。
与这四个打了几十万年交道的势力相比，换成人族其实也未必是件坏事。
即使人族赢了，他们仅仅是想要消化这四大势力的遗产，都需要极漫长的时光。
这段时间里，我们与新兴的人族势力产生纠葛也好，自我壮大也罢——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青檀王闻言若有所思道：“谁赢，我们帮谁。”
赤梧王嘴角一抽道：“那岂不是成了墙头草？”
青檀王摊开手，笑言道：“我们青霓灵族扎根帝皇藤域数十万年，风吹不倒，火烧不尽。
——不就是顶着诸天最不死的‘墙头草’之名，活到今天的吗？”
此言一出，满殿灵王紧绷的面色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霓皇也稍微心中一松，青灵细丝在王座周围缓缓流转，语气终于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道。
“没错。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
……
鎏金鬼罗域。
鬼帝幽衡渊同样商量完毕，或者说是一言而决。
人族是鬼域的基石之一——人族的灵魂可以作为鬼族的连道之器，人族的轮回可以作为鬼族扩张诡域的养料。
但正因为人族是基石，所以鬼族比任何势力都更清楚人族的潜力。
他们见过无数人族在绝境中爆发出不符合自身位阶的力量，见过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族修士兵解化血虹剑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画面。
万万没想到突然有人强杀妖帝，他们几乎是立时便做出了反应：拖。
他们的特殊性在于拥有难以杀死的神通——滴血重生，自我分裂，诡域中每个面孔都是独立的个体。
而与其贸然地与魔族、古圣一起面对未知的存在，还不如静观其变。
反正古圣罪迹斑斑，魔族暴烈傲慢——天塌下来有他们先顶着。
毕竟这两族对鬼族的威胁，未必就比那域外人族更小。
故而幽衡渊一言而决，鬼罗域全面收缩。
……
烬狱天魔众。
魔君也刚商谈完毕，同样采取了情观其变的举措。
因为他们也摸不准这杀妖人是何情况——短短时间，妖国四族族长身陨，帝昊被径直杀了。
到底是此人机缘巧合有克制妖族的手段，还是当真战力碾压？
无论哪一种，好像都不太好过。
反正他魔族杀人放火、灭界屠族的事情干得不少，但相比于另一个需要担心的存在古圣宗。
他魔族尽管倒数第二，却也能在观望之列！
古圣宗对人族的迫害是系统性的，是直接将人族当作通用货币的锚定物。相比之下魔族只是残暴，不是疯狂。
那个人族就算要报复，也应该是先找古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