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说:
“初一带班,待在办公室也是待着,出来走走。你呢?”
周正说:
“我带政工室的人去几个偏远派出所走一圈,
刚从这个所出来,准备去下一个点。”
李南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人,没有多问:
“路上注意安全,山路不好走。”
周正应了一声:
“好。回头有事我打你电话。”
他带着政工室的人往办公楼里走,李南也转身回到猎豹旁边,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宫诚已经系好安全带了。
车子从新河派出所门口驶出,沿着县道继续往北开了一段,
在路口调了个头,开始往回走。
李南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向前方:
“宫主任,你觉得新河派出所那边的条件,算好的还是算差的?”
宫诚说:
“这个、县长,说实话,我对下面的基层派出所不是很熟悉。
以前刘.刘育德基本没去下面基层单位转过。所以......”
李南没有接话,只是在过了一个岔路口之后,
车速没有减慢,也没有提起来,保持着原来的节奏向前驶去。
出去转一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宫诚刚把盒饭放在茶几上,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快而不乱,像是熟门熟路。
周正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目光扫过茶几上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笑了一下:
“哟,我算着饭点来的,果然没算错。”
他看了一眼宫诚,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共事了好几年:
“宫主任,你这饭盒能不能匀我一个?
我这刚跑完一趟,路上下雨耽误了,食堂那边估计已经收了。”
宫诚顿了一下,把手边那盒还没拆开的饭盒推到周正面前:
“周局,你先吃着,我下去再打一份。”
周正也不客气,坐下来拆开筷子:
“那我不跟你客气了。谢了。”
宫诚转身往外走,李南在身后说:
“宫主任,打完直接到我这儿来吃。”
宫诚脚步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周正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说:
“南哥,你这管家比我这副局长还勤快——我那边办公室的门大年初一还没打开过。”
李南没有接这个话茬:
“你刚才说新河派出所那边,条件怎么样?”
周正放下筷子,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
“新河所还算好的。华融一共十八个派出所,
城区四个,剩下的十四个都在下面乡镇。
有的是九十年代初建的,外墙的水刷石已经大片剥落,
底下的红砖露在外面,一到下雨天值班室就漏水。
电线路老化严重,有几栋连空调都带不动——不是功率不够,是电线受不了。
还有一个所的车龄比所长的工龄还长,开出去跑一趟,回来就得修。”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打手势,像是在报一笔他已经核查过的账,没有夸张也没有掩饰。
李南靠在沙发背上:
“你这些数据,是跟下面的人聊过,还是自己跑过一遍?”
周正说:
“跑过一遍。年前我抽了几天时间,把几个偏远的所都转了一圈,
有的所连个像样的户籍窗口都没有,老百姓来办事得站着等。”
他说到这儿,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了:
“南哥,我今天过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硬件得动一动。
我也不说要建新的,至少先解决几个最要命的,漏水的修漏水,老化的换一换。
几个偏远所作为第一批。”
宫诚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新打的饭盒,
看见两个人正在说话,脚步放慢了一些,准备退出去。
李南抬头看见他:
“宫主任,来来来、过来坐,边吃边聊。”
宫诚看了周正一眼,又看了李南一眼,没有多推辞,
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在茶几上,
打开盖子,拿起筷子,但没有急着夹菜。
李南转回目光,对周正说:
“你刚才说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局里今年的预算有多少?”
周正说:
“目前能动用的,撑死了也就五六十万,还是从别的口子挤出来的。
要是靠这点钱去修十几个所,怕是只够给每间办公室换一盏不闪的日光灯。”
李南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宫诚坐在旁边,低头吃饭,没有插嘴,但耳朵一直在听。
“两百万,够不够?”
李南的语气不重。周正端着饭盒的手停了一下,
像是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多出了一截:
“南、县长,你确定?”
李南说:
“确定。这笔钱从县财政今年预算里出,
具体怎么走,你写一个方案,
先把第一批要动的几个所列出来,钱到了之后再安排施工周期。”
周正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多作客套,
把饭盒里最后几口饭扒完,放下筷子,像是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方案我两天之内就拿出来。”
他站起来,
“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
“县长,车宗玉那边,我会让他签字的。”
然后带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方向远去。
宫诚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把手里的饭盒慢慢放下。
他刚才在旁边把整段对话都听完了——李南没等周正开口要钱,
就主动报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的。
而两百万对于华融县局的财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看了李南一眼,没有多问,重新拿起饭盒,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他坐在那里,像是那扇正在合拢的门已经在他确认了周正和李南之间的距离之后,
把剩下的路径也一并收拢了。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那个动作让李南知道,
他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他已经跟上了节奏,
正在等着下一个需要他落笔的位置出现。
他端起了手边的水杯,没有喝,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时间,
把刚才听到的数字和走向在自己心里对了一遍,
然后放下杯子,拿起筷子,继续吃那份还没有凉透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