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门打开的时候，屋里还维持着两天前离开的样子。
玄关的拖鞋歪歪扭扭的指向两个方向，客厅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玻璃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浅浅的亮色。茶几上的杯子已经洗过了，只剩一个浅粉色的发圈孤零零压在遥控器下面，也不知道是谁出门前随手丢的。
明明才离开两天。
乔幼灵一脚踩进门里，却莫名有种终于回窝的感觉。
“回家了啊啊啊~~~”
小姑娘连声音都拖得懒洋洋的，换完鞋以后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走进客厅没两步就整个人扑进沙发里。
脸先埋进抱枕。
然后就不动了。
林栋在后面拖着行李箱进门，看见她这副样子，有些好笑。
“你累在哪里了？”
乔幼灵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我睡了一路呢~”
“睡觉也累？第一次听说。”
“那你今天听说了。”
小姑娘嘴里嘀咕了句，翻了个身，抱枕还搂在怀里，长头发乱糟糟铺了半张沙发，脸颊因为刚睡醒没多久还带着一点软乎乎的红。
林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顺手把空调开了。
冷风还没吹出来，乔幼灵已经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好。”
“农家乐不好玩？”
“也好。”
“那你叹什么气？”
乔幼撑着手，噘着嘴巴，眼睛提溜提溜的认真想了一会儿。
“外面好玩，家里舒服。”
这个答案倒挺有道理。
林栋转身去冰箱里拿可乐，
乔幼灵本来趴得好好的，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伸手去够。
差一点。
又往前挪了挪。
还是差一点。
最后干脆懒得努力，趴在沙发扶手上喊了一声。
“老公~~~”
厨房那边很快传来声音。
“干嘛？”
“手机。”
林栋走出来看了一眼。
“就在你手前面。”
“我够不到。”
“你再往前两厘米。”
乔幼灵已经把眼睛闭上。
“累。”
“……”
林栋拿着可乐站在那儿看了她足足三秒，最后还是走过去，
“懒死你。”
乔幼灵瞬间笑起来。
“谢谢老公。”
甜得不行。
乔幼灵解锁手机，看到联系人时，原本懒洋洋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杨珍。
可也就只是很普通的意外。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先猜妈妈找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也没把手机扣在手里晾一会儿，几乎是很自然地点开。
【晚上有时间吗？】
紧接着下面还有一条。
【我和安笙今天到明州，一起吃顿饭？】
乔幼灵眨了眨眼，整个人从抱枕里稍微坐起来一点。
【你们来明州啦？】
杨珍回得很快。
【嗯，有点事情。】
【安笙正好跟着过来。】
乔幼灵嘴角慢慢扬起来。
【可以呀。】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想了想，又很自然地补充：
【我也是刚到家，前两天跟朋友出去玩了。】
杨珍显然不知道她出去。
隔了十来秒才回：
【出去玩了？】
【嗯。】
【去哪了？】
【郊区附近一个农家乐。】
乔幼灵边打字边往相册里翻。
这两天照片实在太多。
有王菲菲拍的。
有余洋相机传过来的。
还有她自己随手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景色。
翻到中间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张昨天傍晚的照片。
小溪、晚霞。
照片角落里还有半截林栋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拍的时候手抖了，连脸都没有，只能看见一只手和黑色短袖的袖口。
乔幼灵盯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没有裁掉。
直接发了过去。
杨珍：【风景不错。】
然后又问：
【好玩吗？】
乔幼灵看着这三个字，手指轻轻停顿。
以前杨珍更常问她的是：
准备得怎么样。
比赛还有多久。
事情有没有做完。
那些问题并没有错，甚至很多时候，她知道妈妈只是习惯以自己的方式关心她。
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问，只问一句“好玩吗”，反而让乔幼灵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很轻的松了一下。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挺好玩的。】
想想，又补了一句：
【晚上还看到萤火虫了。】
杨珍：【拍了吗？】
【拍了，但是很糊。】
【那下次再拍。】
乔幼灵看到这里，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杨珍又发：
【晚上累不累？】
【累的话明天吃也行。】
乔幼灵这次几乎没犹豫。
【不累。】
【晚上见。】
【好。】
聊天就这么结束了，乔幼灵放下手机以后，脸上的轻松藏都藏不住，
林栋在旁边看了半天。
“杨阿姨？”
“嗯。”
“怎么了？”
“她跟安笙来明州了。”
乔幼灵喝了口水，“晚上叫我一起吃饭。”
“那你去呗。”
“嗯。”
听起来尾音都上扬了两秒，林栋看着她，
“心情不错？”
“还行。”
“什么叫还行？”
乔幼灵想了一会儿，忽然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让他看最后几句聊天。
“她问我好不好玩。”
林栋扫了一眼。
“那你觉得呢？”
“什么？”
“好不好玩。”
乔幼灵认真考虑。
“挺好玩的呀。”
“最喜欢什么？”
乔幼灵原本想说萤火虫。
可脑子里刚冒出树林里的画面，耳朵就开始莫名发热。
她迅速改口。
“钓鱼。”
林栋缓缓转头看她，挑了挑眉，
“你确定？”
“当然。”
“一条没钓上来的那个钓鱼？”
“重在参与嘛~~~”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今天成长了。”
林栋没忍住笑。
乔幼灵立刻伸脚踢他。
“你烦不烦。”
两个人在沙发边闹了两下。
乔幼灵到底还惦记着晚上要出去，看看时间，终于舍得从沙发上爬起来。
“我要洗澡。”
“嗯。”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
“感觉身上全是外面的味道。”
林栋也跟着闻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我也得洗。”
乔幼灵没多想，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睡衣就往浴室走。
结果刚走出两步，身后脚步声也跟着响起来。
她回头。
林栋正跟着她。
“你干嘛？”
“洗澡啊。”
“那你等我洗完。”
“？？？”
乔幼灵睁大眼睛。
“你这是什么表情？”
林栋一脸自然。
“坐了一上午车，我也一身汗。”
“所以呢？”乔幼灵觉得身上某处开始隐隐作乱了已经。
“节约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