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龙兴奋地从下方的冰川裂缝里钻了出来,它那奇形怪状的身体在残骸间灵活穿梭,贪婪地吞噬着那些还未散尽的精纯能量,吃得肚皮圆滚滚,像个快要炸开的气球。
潘小贤在一片废墟中漫步。
他弯腰,从一截断裂的指骨上撸下一枚暗金色的储物戒。这是赵乾坤留下的唯一遗物。
神识往里一扫,他的嘴角总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不愧是督主,家底就是厚实。”
他从中翻出一枚铭刻着九龙戏珠图案、通体血红的最高级别传音符。
这是宇文极亲赐。
潘小贤指尖用力,将一缕霸道的岁月法则强行灌注其中。
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凌霄城。
原本盘坐在金殿深处闭目养神的宇文极,猛然睁开眼。
他手中的副符剧烈颤抖,一道充满了挑衅与戏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大殿内炸响:
“宇文老儿,这几万条人命我就收下了。洗干净脖子等我,下次见面,我刨的是你宇文家的祖坟,拆的是你这凌霄城的门槛。”
啪。
传音符化作飞灰。
宇文极座下的九龙宝座,在这一瞬被他喷薄而出的怒火,生生压成了齑粉。
而此时的潘小贤,早已收起童龙,背后的虚空风雷翼猛然一振。
他像一抹消失在墨迹里的残影,撕裂虚空,扬长而去。
只留下这颗满目疮痍的死星,在冷寂的宇宙中,见证了一场屠杀的终结。
虚空被一股蛮横无匹的伟力强行剖开,幽蓝色的星际乱流顺着豁口倒灌而入。潘小贤振动神雷交织的双翼,一头扎进这片混乱无序的空间夹层中。背后的那颗满目疮痍的死星残骸,在极其狂暴的曲率拉扯下,很快缩成了一个模糊的灰白光点,最终彻底隐没于视线尽头。
星际跋涉向来枯燥且凶险。潘小贤原打算借助空间折叠的跳板直接跃迁,可他才刚刚提聚起一口真气,眉心深处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锐痛。那颗由三大神物熔炼而成的太虚造化界石,此刻正像一颗不受控制的心脏,在他的识海里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会泵出海量夹杂着毁灭与生机的异种本源。
他刚刚勉强跨过那道门槛、强行拔高至岁月后期的修为,开始了极其凶悍的反噬。
异类归真的虚实逻辑太过霸道。寻常修士的道宫小世界皆是法则投影,轻若鸿毛;而潘小贤的道宫,却因为界石的嵌入,拥有了真实星辰的物理质量。这种由虚转实的跨越,固然让他在同阶搏杀中占尽便宜,却也给肉身带来了超乎寻常的负荷。
琉璃色的晶莹骨骼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裂音。哪怕是经过天罚雷霆反复淬炼的宝体,在这股真实的星辰重压下,也崩开了丝丝缕缕的裂纹。纯粹的金色血珠沿着皮肤肌理渗出,很快便在法袍外结成了一层暗金色的血痂。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储物戒里的童龙也不安分。这只融合了三大神兽血脉的怪胎,正处于消化皇极气运龙珠的关键阶段。它吃得太撑,体内溢出的狂暴龙气无处发泄,只能化作一波又一波的暗金热浪,不停地撞击着储物空间的结界。这股外来的躁动顺着主从契约的因果线,一股脑儿地倒灌进潘小贤本就拥堵不堪的经脉里,直教人叫苦不迭。
“贪吃惹祸的赔钱玩意儿,回去再收拾你。”
潘小贤咬破舌尖,借着那股直冲脑门的腥甜,将即将溃散的神识重新聚拢。他根本顾不上右臂传来的超负荷抗议,直接催动神魔镇狱臂。
十万倍重力领域全数内敛,不再外放御敌,而是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向自己体内。
这是一种极其疯魔的自残式镇压。乱窜的灵力与龙气被这股降维般的物理重压兜头罩住,硬生生被逼回气海深处。五行崩灭之力在血管内壁游走,将那些试图反抗的异种法则尽数解构、绞碎,强行维持着身体机能的微弱平衡。
疼痛直达骨髓,潘小贤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借着这股粗暴压榨出来的清明,他将虚空风雷翼的功率催发到了极致。
星际夹层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他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在晦暗不明的虚空中横冲直撞,迎头撞碎了前方最后一道空间界壁。
微咸的焦灼气息钻入鼻腔。那是雷磁风暴特有的味道。
几经波折,雷霆死域的边缘地带,终于遥遥在望。
雷霆死域的界门刚訇然洞开,外围警戒的阵法中枢便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十余道凛冽的灵气光柱在虚空中交织成网,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那个满身血污、跌跌撞撞从裂缝中挤出来的闯入者。
那是数十门经过系统回炉重造、加装了高阶聚灵阵纹的改良版晶石炮管。炮口流转着幽蓝色的毁灭雷光,蓄势待发。操控阵盘的守卫们披坚执锐,面庞被炮管的荧光映得煞白,杀气腾腾地盯住那处空间波动。在他们眼里,这极有可能是灵霄神国天刑司派来的又一批送死先锋。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山海境大妖轰成齑粉的火力网,潘小贤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哼。
他甚至懒得抬手格挡,只是宽大的袖袍迎风一展,直接撤去了覆在脸上的因果遮蔽阵纹。那张缺少血色、却带着极强上位者压迫感的真容,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看清来人的面目,阵地上的肃杀气氛荡然无存。
前排的统领膝盖一软,成片地磕在玄武岩铺就的栈桥上。兵器落地的清脆响声响成一片,紧接着便是狂热到极点的呼喊:“恭迎少帝归来!”
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散修,早就被潘小贤那一系列掀翻世家、手撕大能的彪悍战绩彻底折服。在他们心中,这位能将灵霄神国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殿主,就是这片星域唯一的神明。
潘小贤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他将外泄的岁月法则点滴不剩地收敛入体,强压着气海深处的翻江倒海,迈步跨入这处被经营得犹如铁桶一般的核心大殿。
大殿内部焕然一新,阵法中枢嗡鸣运转,井然有序。旁侧的一处偏殿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着极其浓郁的木系生机,闻之令人心旷神怡,连带着他骨骼上的裂痛都减缓了几分。
偏殿厚重的石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姜羡风拄着一截黑木拐杖快步走出。这老头虽然脸色依旧泛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先前盘踞在眼底的那股暮气与死气已经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胎换骨后的精神矍铄。
刚打了个照面,姜羡风那双老练的眸子便在潘小贤起伏不定的胸口定了格。
老头的眉头聚拢成一个川字,目光中透出几分凝重与不解:“你这境界……怎么跟个漏风的筛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