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沉了三秒,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眶。
空洞的骨腔里最后一滴泪被雨水带走,海军少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天政闭上眼,见闻色从他身体中心扩散出去。
“东南方向三百米,四个人被压在建筑底下,看来是一家四口,其中两个还有气。”
天政的话没说完,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布鲁克紧跟其后,两道身影先后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海军上校奥尔良的庭院里,只剩下那条碎花裙,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地上,裙子上的血色随着雨水的冲刷已经快要溢散。
……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街道尽头出现了。
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了污泥,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赤脚踩过碎砖和积水。
每一步都摇摇晃晃,膝盖弯曲的幅度越来越大,小家伙的体力早就耗尽了。
奥纳穿过了倒塌的院墙缺口,踩过了散落的瓦片和断木,直到走进了熟悉的庭院,她这才停下脚步。
眼前断裂的树干旁边,地上铺着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裙,是她妈妈最喜欢穿的那条。
雨水拍在布料上,溅起细密的粉色水花。
奥纳的脚钉在了泥地里,风把她湿透的头发吹进了嘴里,她没有去拨。
女孩的嘴巴张开了,却连一个字都没喊出来。
奥纳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直直地跪进了泥水里。
两条小腿陷在碎砖和烂泥之间,裙摆浸在混着血色的雨水中,脏得不成样子。
她往前爬了两步,手指碰到了那条裙子的边缘。
碎花布料在指尖下湿漉漉的,裙子上那些白色的小花…她以前趴在妈妈腿上数过的白色小花全都被血液晕染……
奥纳的嘴一张一合,喉咙里挤出的气流被雨声盖得死死的。
“妈…妈妈……”
女孩的牙齿在打架,每一个音节从嘴里漏出来的时候都是碎的。
她没有嚎啕大哭。七岁的孩子跪在泥地里,双手捧着那条裙子的一角,整个身体一抽一抽地往下缩,发不出一点声音……
??
马林梵多近海上空,卡普与战国一边轰碎漫天的斩击,一边朝着金狮子的方位急速迫近!
卡普的拳头与金狮子的斩击悍然对撞!拳势冲击波隔着数百米,竟将浮岛边缘削飞了巨大一角,碎石裹着泥土倾泻而下,砸进海中,溅起浑浊的巨浪。
战国在下张开佛掌,金色冲击波将附近的剑气尽数轰碎。
可还是不断有更多的斩击,从二人无暇顾及的空隙中穿过,朝下方的城区坠落而去……
金狮子悬在半空,惨白的鬃毛被风吹得根根倒竖!他的嘴角,正缓缓上扬……
又是“轰隆”几声巨响,先前坠落在马林梵多各处街道上的军舰碎块,再次全部抖了起来!
不止如此——就连先前漂浮在马林梵多近海的军舰碎块,也在这一刻齐齐脱离海面,晃晃悠悠地升向半空
上百块大小不一的钢铁碎片,在暴雨中同时悬浮,如同倒悬的钢铁坟场。
“有完没完了,怎么又来?!”
卡普对着金狮子,狠狠啐了一口。
今天这场仗,对卡普来说实在是打得太憋屈。若非身后是万家灯火,他早就放开一切,不计后果地冲上去将金狮子的脑袋轰个粉碎!
金狮子握着剑柄的手指不动声色地一拨,钢铁洪流随之呼啸!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大范围的爆射,碎块而是在空中开始旋转汇聚,三五成群地拧在一起,形成一条条宽达数米的钢铁洪流。
钢铁洪流不断缠绕翻卷,从四面八方朝卡普和战国的方向涌去!
有的从正面压过来,有的从侧翼兜住退路,有的绕到背后直插后心!
卡普一拳砸碎迎面冲来的第一条钢铁洪流,碎片炸开的瞬间,两条更细的残骸洪流从他身侧擦过,直扑身后三百米外尚未疏散的街区。
他不得不拧身回追,怒吼在暴雨中炸开:“卑鄙的东西!你从哪学的这么畜生的打法!!!”
卡普的身体在半空中急停回旋,一拳将那两条长带截断,冲击之下被溅了一脸的雨水!
就这么一个回头的工夫,金狮子已经又操纵了五条新的长带朝不同方向扑出去。
卡普的后牙咬得咯吱响,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套操纵军舰碎片不断变换的路数,怎么看上去这么熟悉?
这根本不是金狮子原本用飘飘果实的路数!以前跟金狮子交手多少回了,对方从来都是整块整块地操纵物体,直接靠蛮力来砸!
但现在这些碎片的运动方式完全不同,拆散重组、变形追踪……
碎块在金狮子的手指间调度自如,像虫群一样,要聚就聚要散就散!被打碎了不怕,碎成更小的颗粒反而更灵活。
卡普的脑袋“嗡”地一响!脑海里猛地跳出天明的身影。
天明那个混小子,他那套操纵实质化生命力的攻击方式里,就包含了拆碎重组、变形追踪、环绕包围……
眼前金狮子这套手法,简直和天明那小子简直如出一辙!
卡普猛地想起——在艾德·沃海域那场乱战里,天明就凭着这手,打得金狮子一个措手不及!
一定是那场战斗,让金狮子见识了这招的难缠!这家伙是用自己的飘飘果实,复刻了天明操纵生命力碎片的战斗思路……
话虽如此,可想要将如此庞大沉重的物体操纵到这般精细的程度,还是绝非易事!
能把飘飘果实的操纵精度提升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开发能力可以解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