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安静了一拍,唯有雨声噼里啪啦作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哈瑞放肆的大笑声响彻了小巷,竟暂时将雨声盖住。
“既然回不去了,那我们就留下来吧。”
“既然回不去了,那我们就…留下来吧。”
赫米讪讪地抬起头,正对上哈瑞的视线。
对方双手环胸,斜靠在对面断墙上,脑袋朝她这边轻轻歪了一下。
“我们留下来,履行好自己身为记者的职责——把今天这场灾难,一帧不漏地记下来。”
他顿了一拍,竖起一根手指朝周围划了一圈。
“我们顺便观望一下,看看附近还有没有没逃出来的人,需要帮忙就搭把手。”
洛恩在旁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看你真是疯了。”
骂完之后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打开了腰间的器材包。
手指从里面摸出一块密封在防水袋里的镜头,拆开塑封…拧掉相机上现有的镜头,换上防水的那块镜头。
他十分自然地拿起相机,对着眼前二人来了张照片:“这防水镜头质量不错,拍的很清楚!”
青年记者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头都没抬。
赫米看着洛恩的手…指尖在发抖,但换镜头的速度一秒都没耽误。
她没再说对不起,十分自然地笑了一声:“谢谢你俩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那敢情好!不过一顿可不够啊。”哈瑞咧嘴一笑。
“就是,”洛恩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促狭,“另外……下次记得化个防水的妆。你现在脸上糊得跟女鬼似的。”
赫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来吧!”哈瑞率先伸出手,“我们三个再来击个掌!”
洛恩笑着走到哈瑞面前,伸出手:“祝我们——诸事顺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赫米清脆地跟了一句。
三只手在半空中用力拍在一起,击掌声清脆地炸开在雨里。
??
马林梵多.家属居住区。
天政的脚踩在一截断裂的木梁上,鞋底陷进湿透的碎木屑里。
他的见闻色牢牢锁着布鲁克的气息——那道气息就停在前方两百米的位置,不再移动。
天政加快脚步,翻过一堆倒塌的砖墙,绕过一根斜插在路面上的桅杆碎段,然后他看见了布鲁克的背影。
留着爆炸头的骷髅站在一栋别墅门口——或者说,站在一栋曾经是别墅的废墟前面。
整栋建筑被一块从军舰上崩落的巨石砸塌了。屋顶陷进一楼,二楼的外墙朝外炸开,碎砖和瓦片散了一地。
院子里那棵树被拦腰折断,树冠压在残垣上面……
天政走到布鲁克身边,见闻色再次铺开,覆盖了整栋废墟。
大约三秒后,感知将每一寸残骸扫过——废墟底下,没有探测到任何生命的波动。
天政的后槽牙咬紧了…男人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块巨石侧面,双手抵上石面,腰沉、腿蹬、肩顶!
巨石在积水中发出一声闷响,缓缓移开。碎石与泥水从底部滚落,露出底下被压扁的房梁和墙体。
布鲁克沉默地跟上天政的动作,两人一前一后翻开碎块,搬走断裂的横梁。
当天政抬起一根两米多长的主梁甩向身后时——木梁底下暴露出来的东西,让两人的手同时僵在半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淡蓝底的碎花裙。裙上印着白色的小花,款式精致,一眼就能看出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现在那条裙子上,白色的小花全看不见了。整条裙子都被血浸透,从领口到裙摆,没一处干净的。
暴雨冲刷着布料,血水从褶皱里淌出来汇进脚边的泥坑……
裙子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形的骨肉混合物。
骨茬刺出糜烂的皮肤,组织翻卷在外,长发和湿泥缠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彼此……
布鲁克一只骨手死死捂住自己空洞的嘴,强行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骷髅漆黑的眼眶里,泪珠大颗大颗涌出,混着雨水滚落,砸在脚边的碎砖上,一滴又一滴!
“这真的太残忍了……”
布鲁克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一种真真正正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压不住的战栗……
他的脑子里全是不久前那个小女孩的脸——满脸泪水,嗓子都喊哑了,拼了命要往这个方向跑的七岁孩子。
这条碎花裙的主人,正是她的妈妈!
雷霆暴雨的灰幕下,天政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远处半空中那个仍在与卡普、战国缠斗的身影——白色的鬃毛怒张,赤红的瞳仁如血,四把长刀在风雨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弧光!
天政后牙咬得咯吱作响:“该死的畜生!!!”
骂完这一句,男人重新低回头。碎花裙还在雨里被冲刷着,血色越来越淡,但裙子底下那具碎裂的身体不会因此变完整……
天政蹲下来,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思考到底该从哪下手,尸体手臂的位置已经找不到完整的骨骼,腰以下的部分被挤压得混在了碎石里。这具尸体的惨状让人不敢使力,生怕尸体一碰就散!
布鲁克也蹲了下来,他和天政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条裙子。
最后他们从两侧同时将尸体托起来,用了整整两分钟,才把这具已经辨认不出的遗体从废墟里移了出去,放在了庭院里断树旁边的空地上。
碎花裙的裙角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被雨水打回去。
布鲁克还在哽咽。泪珠从颧骨的位置滑下来,一颗接一颗。
天政站直了身体,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布鲁克,没时间让我们继续悲伤了。”
布鲁克抬起头,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比起站在这里为死去的人哭——现在多救下一个活人,才是我们该干的事。”
天政的话砸下来,尽管听起来显得十分冰冷。但每个字都是对的,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必须要保持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