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繁星小队抵达第三个目标哨站——哨站伽马——的有效观察距离时,情况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从她们所在的山脊位置俯瞰,可以看到大约一点五公里外,那座坐落在两座低矮山峰之间的山口处的哨站,已经进入了一种明显的“警戒状态”。
哨站内的异形土着数量看起来比前两个哨站更多,大约有八十到一百名,正在哨站内外忙碌地活动着。一些手持火药武器的土着被部署到了栅栏和简易胸墙后方,枪口指向外围的各个方向。
哨站中央的一座高台上,几个土着正在操作着一面用粗糙金属敲打而成的、形状不规则的“警钟”,用一根木槌反复敲击,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当当声。
而在哨站周围的几处高地上,罗宾内特甚至看到了几个正在冒着黑烟的烽火台——那是用湿木材和动物脂肪点燃的、用于远距离传递警报信号的原始通信方式。
“看来,刚才那轮轨道轰炸的动静,确实把它们吓到了。”斯特瑞尔趴在一块覆盖着灰绿色苔藓的岩石后方,透过光学瞄具观察着哨站内的动向,语气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现在它们已经拉响了警报,所有能拿武器的个体都被动员起来了。虽然它们的武器和战术在我们眼里依然不值一提,但至少——它们知道自己正在被攻击了。”
卡缇娅蹲在一旁,用她的单兵终端放大着哨站的图像,仔细观察着那些土着的活动模式:“嗯……它们加强了外围警戒,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射手,还把一些易燃物从栅栏边移走了。看得出来,它们试图在有限的认知范围内,做出一些针对性的防御调整。”
她放下终端,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种技术军士对落后战术的本能轻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它们以为加强地面警戒就能挡住我们?它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威胁,从来就不是从地面上来的。”
诺琳娜站在一块略微突出的岩石上,目光平静地扫视着那座处于警戒状态的哨站。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先转头看向诺维米娅:“诺维,你怎么看?”
诺维米娅正在用她的灵能感知着哨站周围的能量场和生命信号分布。她闭着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睛,平静地回答道:“哨站内约有九十二个生命信号。所有个体都处于不同程度的应激状态。它们的‘指挥官’——如果那个站在高台上、正在用一根木杖指向各处的、体型较大的个体可以被称作指挥官的话——正在试图组织防御。但它们的通讯方式仅限于声音和视觉信号,没有无线电或其他即时通讯手段。这意味着,它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协调大规模的联动防御。”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它们没有任何形式的防空武器。没有对空射击的火炮,没有能够威胁到低空飞行器的远程武器。它们的‘防御’,完全是针对地面入侵者设计的。”
诺琳娜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带着确定意味的弧度。她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她的单兵战术终端,切换到了与“民主裁决”号的通讯频道。
“民主裁决号,这里是繁星小队地面分队。请求空中支援。”
通讯频道中传来迅速的回应:“民主裁决号收到。请说明支援类型和目标坐标。”
诺琳娜的目光依然锁定着那座哨站,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请求派遣一支飞电空天战机中队,执行对地打击任务。目标:哨站伽马,坐标已同步。打击要求:清除所有地表武装目标,摧毁所有的防御工事和建筑结构。建议弹药配置:爆能机炮扫射压制,杰里科导弹和高爆炸弹用于摧毁加固目标和密集区域。”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餐厅点菜般的从容:“另外,让飞行员们飞得低一些,拉些烟,做几个通场。让那些异形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在审判它们。”
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带着确认意味的简短回应:“收到。正在调度飞电中队。预计抵达时间:四分钟。请我方人员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被误伤。”
诺琳娜关闭通讯,从岩石上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向众人点了点头:“四分钟。找好位置,准备观看表演。”
罗宾内特找了一处视野开阔、又有天然岩石遮蔽的位置,将无人机的控制终端架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她调整着无人机的镜头参数,将焦距锁定在哨站上方的空域,同时开启了记录仪的广角模式和高速摄影模式。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记录下来:
“记录:哥伦比亚星,东半球,土着哨站伽马。哨站已进入警戒状态,土着武装正在组织防御。但它们的防御——是针对地面威胁的。它们没有注意到天空。”
“繁星小队已呼叫空中支援。一支飞电空天战机中队正在赶来。预计抵达时间:四分钟。”
“它们很快就会明白——在深核联邦面前,所谓的地面防御,毫无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哨站内的异形土着们,依然在紧张地忙碌着,加固防御,分配武器,调整哨位。它们不知道,它们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将是徒劳的。
因为真正的威胁,从来就不在它们目光所及的方向。
四分钟,在沉默中流过。
然后——
罗宾内特最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一种低沉的、从高空传来的、如同某种巨大猛禽的啸叫般的引擎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得清晰,由低沉变得尖锐。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天空。
六个微小的银色光点,正在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罗宾内特看到它们的几秒钟内,那些光点已经迅速变大,显露出清晰的轮廓:修长的机身,后掠的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哑光涂装,以及机翼下挂载的各种弹药所特有的、充满威慑力的流线型轮廓。
六架F-160“飞电”空天战机。
它们以楔形编队,从大约八千米的高度向下俯冲,引擎的轰鸣声如同滚雷般,在山谷间回荡。在俯冲到大约两千米高度时,编队散开,分成两组,每组三架,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向哨站上空包抄而来。
哨站内的异形土着们,终于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状。它们抬起头,看到了那些正在从天而降的银色死神。它们发出了惊恐的喊叫和嘶吼,试图将手中的火药枪指向天空——但那些粗糙的前装式步枪,无论射程、精度还是射速,都无法对高速飞行的空天战机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第一组飞电战机,以近乎垂直于地面的角度,从南向北,高速掠过哨站上空。
它们的爆能机炮,在同一时刻开火。
六道炽热的、亮蓝色的等离子光束,如同天神挥出的惩戒之鞭,从机首下方喷射而出,精准地扫过哨站的地面。那些被光束扫过的区域——栅栏、胸墙、简易工棚、以及那些正试图举枪瞄准的土着——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便被高温汽化或切割成碎片。爆能机炮的射速极快,每一次扫射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达数十米、冒着青烟和熔融痕迹的焦痕。
第一轮扫射过后,哨站内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那些没有被击中的土着,在惊恐中四处奔跑,试图寻找掩护,但它们的掩体——那些粗糙的木石结构——在空天战机的火力面前,与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第一组战机并没有恋战。它们完成扫射后,迅速拉起机头,以一个大过载的爬升机动,重新获得了高度优势,为第二轮攻击做准备。
而第二组战机,已经接替了它们的位置。
这三架飞电战机,从北向南,以更低的高度——大约五百米——以近乎平飞的姿态,直接穿越哨站上空。它们的机翼下,挂载的杰里科导弹和高爆炸弹,在火控系统的精确计算下,被依次投下。
第一枚杰里科导弹,精准地命中了哨站中央那座高台——那座正在被土着指挥官用作指挥位置的木质结构。导弹在接触的瞬间引爆,高能钷素与热熔剂的混合物释放出恐怖的能量,将高台连同其上的所有个体,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彻底从物理层面抹除。
紧接着,高爆炸弹如同冰雹般落下,在哨站的各个区域依次引爆。每一次爆炸,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数米宽的弹坑,并将周围的建筑和生命体撕成碎片。连续的爆炸声在山谷中回荡,如同某种巨兽的心跳,沉重而致命。
第二组战机在投弹完毕后,同样拉起机头,以一个流畅的爬升转弯,脱离了攻击航线。
但攻击并未结束。
第一组战机,已经重新获得了高度优势。它们再次俯冲而下,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更加明确——那些在第一次攻击中幸存下来的、依然在试图组织抵抗的零星火力点。爆能机炮的精准点射,将这些最后的抵抗,逐一掐灭。
然后,六架战机重新在空中集结,以整齐的编队,在哨站上空盘旋了一圈——仿佛在确认他们的战果,又仿佛在向那些尚未完全咽气的异形土着,展示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的威慑。
确认所有预定目标已被摧毁后,编队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种飞行员特有的、完成任务后的干练与简洁:“繁星小队,这里是飞电中队。打击完成。目标区域已无可见的武装抵抗或隐藏的防御工事。弹药消耗:杰里科导弹六枚,高爆炸弹十二枚,机炮弹药若干。中队将返航至民主裁决号进行补给。如需进一步支援,请随时呼叫。飞电中队,脱离。”
六架飞电战机,同时调整航向,尾部喷口喷射出明亮的蓝色尾焰,迅速爬升高度,消失在云层之中。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这份寂静中,多了一份燃烧的噼啪声和倒塌结构的呻吟声。
罗宾内特站在岩石后方,透过无人机的镜头,完整地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她的双手依然稳定地握着控制终端,但她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比平时更深、更慢。
她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混合了震撼和某种更深层情绪的质感:
“记录:空中打击已完成。六架飞电空天战机,在两个攻击波次内,彻底摧毁了哨站伽马的所有防御工事和有生力量。异形土着的抵抗……在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那曾经是一座由木材和石材搭建的、拥有近百名守卫的哨站。如今,它只剩下一片被爆炸和火焰反复犁过的废墟。几根仍在燃烧的木梁冒着黑烟,几段被炸断的栅栏歪斜地倒在地上,几个弹坑中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那些曾经在这座哨站中生活和守卫的异形土着,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还能够站立或移动。
她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逐渐清晰的、属于联邦公民的确信:
“这就是制空权。当你的敌人能够从你看不到的高度、以你无法理解的速度、用你无法抵挡的武器向你发起攻击时,你的防御——无论你在陆地上做了多么充分的准备——都毫无意义。”
“深核联邦的星际军,不仅掌控着太空,也掌控着大气层内的一切天空。任何胆敢与联邦为敌的异形文明,都必须明白这一点:当你抬起头时,看到的不仅仅是天空——还有可能,是正在向你俯冲而来的审判。”
她关闭了记录仪的录音通道,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繁星小队的成员们。
卡缇娅正双手叉腰,站在山坡边缘,眺望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满足的光芒:“啧啧,飞电中队的兄弟们今天状态真不错。那个编队配合,那个俯冲角度,那个投弹精度——简直像是教科书里印出来的标准示范。”
斯特瑞尔靠在一棵被爆炸冲击波吹歪了的树干上,懒洋洋地评价道:“确实打得不错。不过我注意到,第二组的第三架战机,在投弹的时候稍微偏了一点——那枚高爆弹落在了哨站东侧的空地上,没有命中预定目标。回头在任务报告里提一下,让他们下次注意修正。”
诺维米娅正在用她的个人终端记录着打击后的环境数据,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考虑到风速和投弹高度的修正误差,那枚炸弹的偏离量在可接受的战术误差范围内。不过,斯特瑞尔的观察是正确的——在宣传素材中,我们应当选用命中精度最高的画面。”
诺琳娜站在山坡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废墟。她打开单兵战术终端,在地图上的第三个目标标记上划下了一道横线,然后转过身,看向众人。
“第三个哨站,已完成净化。我们正在接近山脉主峰区域。按照计划,在清除第五个哨站后,我们将在主峰附近的高地执行升旗和演唱环节。”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正在升腾的硝烟,望向远处那座在视野中逐渐变得清晰的山脉主峰轮廓。
“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