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月和高付康站在不远处。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在小声咬耳朵。
虽然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他们的口型和神情判断,绝对是在谋划一些李若荀不太想听见的事。
李若荀眯起眼:“你们是不是在说我?”
陈思月回头,笑得十分自然:“没有啊。”
“那你们为什么偷看我?”
“因为你好看。”
“……”
这个理由过于理直气壮,李若荀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当晚,京市站在漫天烟火中圆满落幕。
第二天回到京市别墅,李若荀终于知道陈思月和高付康昨天下午到底在商量什么了。
“中午的演唱环节往后挪,避开最热的时段。时长从六十分钟压缩到四十分钟。”
陆宁宣坐在沙发上,通知李若荀方案的改动。
“后续所有场次统一调整。”
李若荀拿起平板。
果然。
昨天那两个人背着他密谋的东西,今天已经变成正式文件摆到了眼前。
嘶,这效率。
上面内容十分详细,不仅写明了每个环节的时间,连他的服装材质、上下台通道和休息间隔都重新标注过。
中午场结束后必须监测心率和血压,医护人员驻点也从后台移到了侧台,确保两分钟内可以到达。
陈思月已经做好了艰难劝说的准备:
“小荀,你先别说四十分钟太短。”
“我们算过了,歌曲减少三首,但中间会增加一个更轻松的互动环节,整体体验不会差太多。”
“粉丝来嘉年华也不只是为了中午这一个小时,晚上压轴部分不会动。”
她和高付康对视一眼,都暗暗吸了口气,准备迎接李若荀那句惯例的“我没事”或者“不用改”。
沉默了大约三四秒。
“好。”
李若荀开口了。
陈思月准备了一晚上的话卡在喉咙里:“……什么?”
“我说我同意。”
高付康怀疑自己听错了:“不需要我们再给你解释一下?”
“我看得懂流程表。”李若荀无奈地抬起眼,“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因为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先说粉丝大老远赶过来,少唱二十分钟不好。”
陈思月模仿着李若荀平时说话的语气,刻意放轻声音:“大家期待了这么久,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高付康接上:“然后告诉我们你真的没事。”
陆宁宣面无表情地补刀:“再用很温柔的语气说你可以撑住。”
陈思月总结:“对,最后还会笑一下。”
她扬起唇角,再次学着他安慰人的样子:“真的不用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她拍了拍掌心:“整套流程结束,根本劝不住。”
李若荀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很好,你们已经把我的人设摸透了。
他没忍不住笑了:“不是,我有这么难说话吗?”
陈思月脱口而出:“这方面有。”
“尤其是工作的时候。”高付康补充。
“发烧了也要登台。”陆宁宣再度补充。
“心率不稳还说只是有点累。”陈思月再再度补充。
三个人看着他,表情分明是在说——对,就是这样,你还好意思问。
一旁李知非听见这些,脸色已经很不好。
李若荀轻咳一声,选择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错了。”
他双手虚虚举了举,宽松的袖口顺着手腕滑下去一截,露出清瘦的腕骨。
“是这样的,我知道,虽然调整流程以后也会有粉丝担心。”
“但如果昨天中午,我真的在台上倒下去的话,大家才会更担心。”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你们也是。”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攥了一下。
高付康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
……怎么有种孩子终于懂得爱惜自己了的感觉!
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李若荀像是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好像他这副躯壳只是个用来承载别人期待的容器。
可现在他真的在学着爱惜自己。
哪怕这个“爱惜”的出发点还是因为别人,但也已经很好了。
高付康狠狠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
陆宁宣也欣慰极了:“小荀,你早这样想,我们能少掉多少头发。”
李若荀被她逗笑了:“宣姐,你头发明明很浓密啊!”
原本想象中艰难的劝说竟然轻易达成,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都松了不少。
李若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又看向唐萱:
“对了,网上还是要盯一下。”
唐萱立刻抬头:“演唱会流程调整的事?也是,粉丝们会很担心。”
“那个正常说明就好。”李若荀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和我爸相关的内容。”
李知非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转到自己身上,眼睛略微睁大。
李若荀昨晚刷到了不少那些阴谋论式的评论。
【这个父亲怎么之前从来没出现过?】
【现在才冒出来认儿子,图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唉,粉丝也不想他身边再多一个消耗他的人了】
【李若荀太缺爱了,谁来都容易信,之前不就是被他妈利用吗?】
还有人截取李知非在后台跟随他的画面,用红圈标出对方身上的衣服、手表,猜测李若荀是不是已经开始给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花钱。
几张照片,几个模糊的视频片段,就足以让一些人编出一个他们臆想中的故事。
那些评论的数量并不算多,可李若荀还是觉得很刺眼。
他抿了抿唇。
“谁都不应该被网络暴力。”
“更何况他还是我爸。”
唐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我们这边会盯着的。”
“嗯。”李若荀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偏过头看向李知非,语气松快了些,“爸,别在意那些。网上总有人喜欢编故事,跟你没关系。”
李知非怔怔看着他,酸涩从心脏一路涌上喉咙。
身为公众人物,无论做什么,似乎永远都会有非议。
有时候,反对和厌恶的声音可能只占百分之零点一。
可当关注他的人足够多,这个比例便不再是可以轻易忽略的数字。
一百万人里的百分之零点一是一千人。
一千张嘴,可以说出成千上万句恶毒的话。
只要有人愿意不断复制、转发、重复,那些话轻易就能铺满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