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荀·寻光嘉年华”京市站正式开启的日子。
韩知文送完中午最后一单外卖,在阴凉处找了个座位坐下,吃着午饭,又抬头看了一眼透过枝叶落下来的阳光。
真不敢想象,他居然活到夏天了。
韩知文低头打开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通知栏里便跳出一连串与李若荀有关的推送。
他的首页几乎已经被嘉年华相关的图片和视频刷屏。
但他没有随便点开热度最高的那些视频,而是轻车熟路地拐进了“寻荀日记”的主页。
“京市站中午场|多机位全程|正在上传中”的视频才刚刚发布了几条,下面已经有上千条回复在催。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
【来了来了来了!我又来了!】
【我在现场,我现在坐在野餐垫上吃烤肠,幸福得想哭】
【世界上有票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大哭]】
韩知文戴上耳机,边吃边看,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画面里,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在阳光下领口的银色链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他想起了自己参加生日演唱会的那一次。
那原本应该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舞台上落下过彩色纸片,观众席飘满了透明泡泡。李若荀站在灯光里,头顶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地绽放
可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
那些混乱愤怒,无力感,和烟花和泡泡全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是苦还是甜的味道。
每当他生出那些不好的念头的时候,只要听见李若荀在舞台上温温和和地说一句:“回去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又会觉得,再等一等吧,反正也不急在今天。
至少李若荀还在唱歌。
视频进度条一点点往后走。
韩知文没有快进。
前半段一切都很好。
李若荀状态不错,声音清亮,在舞台上走来走去,有几次还小跑了几步,那条银链子在领口跳动,整个人轻盈得好像随时能飞起来。
然而播放到后半段,韩知文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没了。
最后三首歌时,李若荀的气息有些不对。
长句结束时,尾音收得比平时早。
有些词句之间的衔接部分,吸气时胸口的起伏也很明显。
不熟悉他现场的人或许听不出来。
可韩知文在很多很多个睡不着的深夜,万籁俱静的时候,都戴着耳机,一首接一首地听李若荀的歌。
有时窗外都已经亮了,他还在分辨同一首歌不同现场里的呼吸和停顿。
所以哪怕李若荀已经竭力掩饰,他还是听出了异常。
弹幕依旧在夸夸。
韩知文盯着屏幕,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你们都听不出来吗?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又觉得自己或许太敏感了。
京市天气热,舞台又在户外,李若荀唱了快一个小时,气息有些变化很正常。
然而到了最后一首,他彻底没办法再这样安慰自己。
高清镜头推近时,李若荀的脸在正午阳光下透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和往常的白皙不同。
他鼻尖和额角有汗,间奏时还握着立麦闭了闭眼,喉结微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这一次,弹幕里终于有人察觉了。
【小荀是不是有点喘?】
【换气好像是明显多了】
【脸色不太好啊,京市今天很热吗?】
【会不会是镜头滤镜的问题?】
【可能是唱累了吧,前面一直在走位。】
【说实话我看着有点心疼……感觉后面三首气息跟前面差好多】
韩知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口也一点收紧。
李若荀还是把最后一首歌唱完了。
现场的欢呼声一如既往地淹没了人海。
按前面几场的流程,他应该在这时候说几句话,提醒大家下午注意防晒、多喝水,有时还会笑着和台下聊几句,问他们午饭准备吃什么。
可这一次,他按了按耳返,抬起头后只来得及挥了挥手,说了声下午见,升降台就直接降了下去。
视频里,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在继续。
许多第一次来看的人没有意识到异常,还在兴奋地喊。
评论区里却已经有人讨论起来。
【最后怎么直接下去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感觉流程少了一段。】
【大家别瞎猜了,我在现场我没发现什么啊,气氛很好】
【他今年瘦好多,都没有嘟嘟脸颊肉了我哭】
【那单纯是因为孩子长大了吧!】
韩知文抬头看了看头顶浓密的树叶,又低下头。
可哪怕李若荀真的难受,也不会让粉丝知道的吧?
他就是那样的人啊。
此时,京市嘉年华现场依旧热闹。
音乐在场地各处播放,喷雾降温装置隔一段时间便洒出细密水雾,整个场地都洋溢着一种盛大又松弛的快乐。
第一次来看“荀·寻光嘉年华”的观众,尤其是那些更关注演出本身的路人粉、散粉,大多正兴高采烈地四处游玩。
A区前排的气氛却明显不太一样。
这里聚集了不少每场都追的铁粉和站姐,离舞台近,看得也更清楚。
比如郭染。
作为“寻荀日记”的主要运营者和拍摄者,她几乎追完了李若荀所有公开活动。
镜头会放大许多肉眼不容易察觉的细节,所以她比一般观众更早发现不对。
另一个站姐弯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就是最后一首间奏这里。他好像有点头晕,你们看,是不是?”
旁边又围过来两个人。
几颗脑袋凑在相机屏幕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会不会是中暑?舞台正好在太阳下面,灯还开着,那个演出服我看着都嫌热。”
“今天温度是没有前几天高,可他一直在唱啊。”
郭染提醒道:
“别往外说,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别凭一小段画面下结论,容易引起恐慌。”
她想了想,点开了叶萍的账号。
“萍姐,小荀刚才状态好像不太对,最后没讲话直接下去了。你那边有消息吗?”
然而身为粉丝团团长的叶萍,此刻也正在等待陈思月的消息。
她的手机响个不停,已经快被同担们担忧的消息淹没了。
好一段时间后,陈思月才终于发来消息。
“小荀没事,下午场不会取消。你们控制一下舆论,不要扩散。”
叶萍几乎立刻回道:
“真的没事吗?他最后脸色不是很好。”
陈思月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医生和康哥都在。他现在在休息。”
这话不算正面回答,却足够让叶萍明白,李若荀中午确实不舒服。
她握着手机,抬眼看了看后台方向。
她知道李若荀不会轻易取消活动。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担心。
事实上,从这次嘉年华开始筹备起,从李若荀的演出必须分割时段开始,她就有种隐约的预感,或者说恐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倒数似的。
虽然官方是解释为“嘉年华形式不同,节奏安排更松弛”,粉丝们也大多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叶萍注意到,几场下来,李若荀唱高难度歌曲的顺序发生了微调。
那些需要大量肺活量的歌被挪到了前半段,后半段的曲目编排也越来越偏向舒缓。
叶萍攥了攥手心,用力闭了一下眼,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不会的。
他只是身体底子差,需要多休息。
他还会继续唱歌的。
下午场没取消。
下一站还有。
未来也会有很多场。
叶萍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重新投入了下午场的筹备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