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他被拘留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最开始是害怕,后来是后悔,最后是说不清的委屈。
他想过很多次,自己是不是错了。
那些药,是他实在看不下去有病友等死,所以才带回来的。
一次,两次,三次。
后来逐渐在病友圈子里也有了名气,一连就是几年下来。
可无论帮助过多少人,违法就是违法。
当他真正被关起来时,那些曾经支撑他的理由忽然变得遥远,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他无数次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管了,早知道只顾自己就好了。
可是后来,有央台的记者来采访他,新来的律师也告诉了他最新情况,他才知道,有人替他说话。
很多人。
那些他帮过的人,一个个站了出来,写联名信,接受采访,拖着病体去相关单位递材料。
还有香草基金会,他们帮他请律师,整理证据,把他的经历完整地推到公众面前。
更多被他的事迹感动的路人,他们或许不能做什么,但是留下一条评论,也是对他的支持。
此时此刻听到李若荀说的话,他眼泪落下来。
“如果没有你们,我的事情不会有这么多人知道。”
“对你来说,这可能只是基金会经手的一件事,但对我来说,这是我的命,也是我们一家人的命。”
李若荀轻声安抚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出来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陈勇用力点头。
是啊,已经过去了。
幸好,他最终没有被起诉。
也幸好,能遇到李若荀这样有影响力的人。
而他曾经帮助过的人同样愿意伸出援手。
原来他帮助别人的光芒有一天也辐射到了自己。
过了很久,陈勇终于缓过来。
他接过韩义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认真地说:
“以后我还是会做这些能帮助别人的事。”
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充,“我不是说犯法的事情啊——”
李若荀笑出了声:“我知道。”
陈勇也笑了,表情松弛下来,眸中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明亮。
“我可以用我的影响力做更多事情。就像……”
他看向李若荀。
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边。
明明是个那么年轻的人,身上却有一种让人想要追随的力量。
“就像你那样。”
韩义用力吸了一口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无论多少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他都会产生同样的想法。
太好了。
能追随着李若荀,能参与这些事情,能让那些原本可能走向绝望的结局发生一点改变,变得更加美好,真的太好了。
李若荀点点头,目光落到窗外。
基金会窗外的阳光很烈,有人正抱着资料匆匆跑过,更多的人在办公室里一如往日地工作着,维持着基金会的运转,也帮助着世界上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又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个消瘦的男人。
“如果我能帮助三个人,那三个人又愿意分别帮助三个人,这样一层一层源源不断地把善意传递下去,世界或许真的会变得更好一点吧。”
善意当然不能抵消所有苦难,光也照不到每一个角落。
权力、规则、偏见,每一样都能把普通人轻易困住,摧毁。
但李若荀的声音没有迟疑。
“我知道世界的运转没那么简单,好心不一定得到好结果,很多问题也不是靠几个人互相帮助就能解决的。”
“真正要改变它们,需要制度、规则和很多人的努力。”
他唇边浮起柔和的笑。
“但我还是觉得,愿意这样想,也愿意这样去做,是有意义的。”
“哪怕最后只能帮到一个人,对那个人来说,也已经是整个世界被改变了。”
“绝对有!”韩义立刻接话,拍了拍胸口,“下次我就让宣传部门把会长这种思想整理出来,做成长期公益倡议!越多的人知道,世界一定会更好的!”
李若荀无奈地看着他:“我只是随口说,你倒是连方案都想好了。”
“好的想法就应该立刻落实!”
韩义一本正经地拿出手机,已经开始记录关键词。
陈勇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经历过手铐落在腕间的冰冷,他无法相信这样单纯美好的期盼和向往了。
但面对李若荀,他还是缓缓点头:“我也愿意这样相信。”
“另外,关于电影的事,我没有任何问题。”
李若荀眨了眨眼:“但我还没有细说。剧本改动了不少,主角的人设和你本人其实有特别大不同……”
“没事。”陈勇摆摆手,“我相信你。你既然要改,肯定有你的理由。”
简单的“我相信你”四个字,被他说得太重。
重到李若荀一时没有立刻接话。
那份信任来自他过去在人前做过的每一件事。
那些被大众看见的善意、牺牲和近乎本能的自我奉献,早已构成了一个足够值得信赖的李若荀。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他不会辜负这样的托付。
意识到这一点,他垂下眼,慢慢笑了笑。
“谢谢你。”
“不过,信任归信任,授权和后续沟通还是要按流程来。等人物小传和故事梗概整理好,我让编剧团队再来和你谈。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直接提。”
“好。”
“还有身体最重要。我查过了,你这种类型并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一定要规范治疗才行。”
陈勇用力点头:“好,都听你的。”
离开基金会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工作人员抱着资料进出,看见李若荀时纷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李若荀一一应下,温和地笑着提醒他们别忘了吃饭。
直到高付康在旁边看了两次时间,他才终于被半催半护着送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晃过去,树影一段一段落在他脸上,让人心情轻快。
“接下来《我不是药神》的剧组可以正常筹备起来了,陈勇既然没被起诉,这下绝对不用担心过审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他的思路已经自然而地转进了工作状态。
“外联组也可以先开始勘景。病房、老城区这些场景最好都找真实环境,棚拍会太干净。思月姐 ,你帮我记录一下。”
前排,陈思月拍着胸:“已经在记了,绝对不会漏的!”
“还有群众演员。”李若荀又想起一点。
“或许可以联系一些有长期住院经历的人,这样更真实,但前提是对方自愿,而且一定要做好隐私保护。务必要有医护人员评估,不能为了所谓的真实让患者冒风险。”
“记了。”
陈思月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高付康坐在李若荀旁边,安静地听了十几秒,神情逐渐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