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
李知非的背不自觉挺直了些。
“今越确实从小就聪明。”
李若荀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有些复杂。
从李知非的描述里可以拼凑出一些东西。
他提起李今越时更像是在描述一个优秀的儿子，而不是朝夕相处的亲人。
就好像只能从新闻、旁人的转述和极其有限的联系里，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孩子的近况似的。
李若荀甚至能隐约意识到，李今越对他的态度，恐怕是不怎么好的，甚至是有点不耐烦的。
二人进了房间，全屋灯光自动亮了起来。
房子很大。
黑白灰的装修，客厅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江面。
景色很好，可屋子里没有一点生活气，干净得像样板间。
更重要的是，没人。
李知非明显愣了一下。
等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最后一个人从走廊尽头回来，他神情已经有些难堪，飞快地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你不是说今天在的吗？……什么？加班？现在几点了你……若荀已经到了，我们都在等你。……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知非脸上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他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加班。让我们先吃饭。他点了外卖，很快会到。”
李若荀也笑：“没事，工作要紧。”
他说得温和，心里却已经挽起袖子，想要动手进行一场爱的铁拳教育了。
约好了见面，临到头人不在。
从李知非先前的描述看，这位父亲过去对儿子不是一般的溺爱。
小时候舍不得说一句重话，长大后又因为孔知雨的事情对他心怀愧疚，更是不敢管，不敢问，儿子偶尔回一条消息，他都能高兴半天。
溺爱到最后，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教会？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不愿意见他，故意借加班给他下马威。
又或者根本不是针对他，只是日常就这样晾着李知非，想让他别靠近？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欠教育了。
李若荀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面上没有显露半分。
他脱下外套，环顾了一圈屋子，“等就等吧，正好看看哥哥的家。”
正说着，门铃响了。
是外卖来了，倒是挺丰盛的，是从酒店订的一顿海鲜大餐。
两个人把餐盒一一摆上餐桌。
“要不再等等？”李知非看了一眼时间。
“等半小时吧。”李若荀点头，“说不定他很快就到。”
半小时过去，李今越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说一声几点能到。
菜已经渐渐凉了。
李若荀身体不好，不能一直空腹等。李知非最后还是让他先吃。
好在大餐味道确实不错。
尤其是蟹粉豆腐，没有腥味，鲜香浓郁，又不会太腻。
虾也都是剥好的，不用自己脏手。
李若荀吃得很认真，不像吃高付康准备的营养餐时那样勉强，眉眼微微弯着，神情比进门时轻快了不少。
李知非看他这样子，神情也缓和了一些，不停给他夹菜，鲈鱼最嫩的那段肉挑开细刺，也拨到他那边去。
吃完，两个人把餐盒收好。
卧室和书房毕竟属于李今越的私人空间，不方便进去。
李若荀便重新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跳出来的不是常见的电视界面，而是pS的游戏界面。
第一个游戏就是李今越他们公司最知名的作品。
李若荀盯着那个熟悉的图标看了两秒，心里“咦”了一声。
他好像玩过。
准确说，是之前养病的时候，高付康为了让他不要总是工作，强行给他安排的轻度娱乐时间。
李知非凑过来看了看花花绿绿的界面，笑着说：
“你会玩这个？我也下过，有一个挑战过不去，我觉得好累就删掉了。”
李若荀好奇：“你是手机玩的吗？”
“对。”
“那可能确实比较难，但电脑鼠标会简单很多，手柄也不难。”
李若荀忽然兴致起来了，毕竟看新手的神奇操作是很有趣的事情！
他的人设虽然是不爱玩游戏的，但那主要是因为原主人生经历而延续下来的人设统一性。
原主那种被孔知雨管制的情况，也没有玩游戏的时间和空间。
但实际上，上辈子作为一个普通的的年轻人，李若荀对游戏自然是手拿把掐，游戏机都有好几个，中学时就在某些mmo里做过开人妖号放飞自我的戏精操作。
李若荀开了个新存档，从最基础的操作开始教李知非。
屏幕里的小人歪歪扭扭的走着，举起剑对着空气乱挥，最后一头栽进河里，在李知非手忙脚乱的操作下不幸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李若荀没忍住，偏过脸笑了起来。
气氛终于轻松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李知非逐渐掌握了操作，虽然对战斗还十分苦手，但至少不会走着走着忽然跳起来了。
李若荀其实玩的挺开心的，尤其是李知非居然自行打过了一个前期比较难的怪物的时候。
但他嘉年华结束后事情堆了不少才处理完，此刻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时间一到，暖黄色的灯光一照，意识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耳边恍惚响起了高付康的声音。
“小荀，快十点了，该休息了。”
“小荀，你现在的身体不是可以熬夜的状态。”
“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困了，快点去睡觉。”
想到这里，李若荀莫名在困意里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来。
“……困了吧？”
李知非真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李若荀猛地回过神，坐直了身体，眨了几下眼睛。
“没有。不困。”
“别撑着了，你身体哪能这么熬——”
“再等一会儿吧。”李若荀揉了揉眼睛，“我第一次见哥，总不能他一回来，我已经睡着了。”
“第一次见也不急在今天。”李知非看了一眼时间，放下手柄，语气里终于带上怒意。
“他不该让你等这么久。至少打个电话说一下究竟几点。”
“公司有急事也没办法，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
李知非没有接话。
他这辈子，很少真的对李今越生气。
更多时候，他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
是他先把李今越丢在童年的恐惧里，所以李今越疏远冷淡也好，不回消息也罢，他都接受。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他确实曾经差点把李今越一个人留在世上，那几年缺席，也是他一辈子补不回来的亏欠。
可这一刻，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若荀，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真实的不舒服。
若荀只是想见一面家人。
这个孩子才刚结束一场耗尽体力的大型演出，明明脸色还不算好，却仍旧认真来赴约，满心欢喜地期望见到自己的另一个家人。
李今越怎么能这样？
李知非越想，胸口越堵。
他是不是太纵着今越了？
接近十一点，客厅里已经安静了很久。
游戏还在继续，屏幕上那个小人在地图里漫无目的地晃着，李知非几乎没在认真操作，只是随手推着摇杆走着路。
李若荀的话越来越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彻底没声了。
李知非以为他是撑不住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放下手柄，准备去卧室找条毯子。
等李若荀睡得熟了些再给他盖好，省得动作太大又把他吵醒，按这孩子的性子肯定会强撑着继续等。
起身前，他偏过头，仔细看了一眼。
李若荀靠在沙发里，眼神有些迷离，睫毛垂着，呼吸却显得比平常浅促。
李知非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若荀？”
李若荀没有立刻回应。
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往沙发里沉了一截，像是支撑不住似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头也慢慢偏向一侧，靠上了沙发的靠背。
李知非心口一紧，转过身去扶他：“若荀？”
“没事……”
李若荀终于回应了。
可这两个字明显不对劲。
他用手掌按在左侧胸口，慢慢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只进去了很浅的一截，胸腔就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
那股浅浅的闷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沿着胸口向肩背蔓延。
坏了，李若荀无奈了。
这具身体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他本来只是想等一等，顺便看看李今越到底什么态度，也决定自己以后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谁知道熬夜一下都能引发这种情况。
原来康哥那些唠叨真的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系统判定还能活两年的身体，能有多结实？
李若荀想要笑一下，告诉李知非别紧张，可唇角还没来得及动，胸口便骤然一缩。
李知非脸色瞬间变了。
“若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