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主钟开启后,中州七宗的宗名同时亮在石壁上。
第一张旧席崩出裂痕,殿内却没有一人起身让位。
孟玄章仍被九钟道钉压在高台,目光却比先前更加阴冷。
“破了归一境,只能证明你有资格进门。”
“中州问鼎会的席位,不认一群临时拼成的附宗。”
他话音落下,七把高椅同时升起一道宗门法相。
法相俯视陆昊,也把三十六家附盟宗挡在殿门之外。
刚得到中州承认的盟纹,竟被旧席规则压回宗帖边缘。
清河宗主等人脸色骤变。
若这一步退回去,大道盟便只能算问鼎会的附属势力。
此前得到的商议席、盟医堂和临时剑律都会被收走。
陆昊看向七席下方的问鼎石阶。
石阶从高到低刻着宗门、世家、散盟和附宗四种席号。
最末一阶刚刚浮出“大道盟”三字。
齐北辰站在末席旁,终于找回几分底气。
“新盟初立,给你一块落脚地已是问鼎会开恩。”
“陆昊,还不领席?”
陆昊没有踏上末阶,只将灰色道钉放在第一阶前。
那是他方才从天罗法旨中炼出的归一道钉。
道钉一落,七宗法相同时出现极细的颤动。
“你们不是要我接真正的问鼎法旨吗?”
“先把谁有资格发旨说清楚。”
孟玄章冷笑道:“问鼎旧律传承九千年,何须向你解释?”
陆昊抬手,大道鼎虚影出现在主钟之下。
“不解释也可以。”
“那就让旧律自己开口。”
鼎光没有压向七席,而是照进四种席号之间的缝隙。
宋清儿立即展开鼎证母卷,逐字记录石阶变化。
末阶上的“大道盟”忽然渗出灰雾。
灰雾深处藏着一枚天罗外门印,以及半张雪衡残签。
有人在席号生成前便写好了大道盟的位置。
所谓依律排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做好的审判。
殿外顿时响起低哗。
三十六宗不是第一次被旧席压在末位,却从未见过席号背面。
孟玄章身侧的执令官立刻抬手,要把末阶封入地下。
叶青璃一剑钉住石阶。
她如今执掌会场临时剑律,这一剑没有斩人,只斩封令。
“证物未验,任何人不得移席。”
执令官怒道:“临时剑律也敢管七宗议席?”
叶青璃剑锋未动。
“你若毁证,我便先管你。”
沐灵汐同时落下九针,封住残签里冒出的腐魂毒息。
那毒息本想污染宋清儿的母卷,让新证变成伪证。
九针一落,毒息反而显出来自孟家药库的批号。
洛云瑶翻开商路副册,很快找到了同批药材的去向。
“三日前,孟家以修缮主钟为名购入七份蚀魂砂。”
“付款商号属于齐家,收货人却是问鼎会执令司。”
齐北辰脸上的笑意僵住。
孟玄章厉喝道:“几笔外账,也配动摇问鼎旧律?”
七宗法相随之下压,归一境威势铺满整座正殿。
三十六宗主同时闷哼,修为较弱者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旧席最直接的道理。
谁能把所有人压下去,谁便可以解释规则。
陆昊却在法相威压中向前一步。
他刚破归一一重,境界气息没有七位宗主雄厚。
可五道归一圆环在体内首尾相接,没有一处可以被撼动。
七股威压落到他肩上,竟被大道道环逐层分开。
肉身承山,真元化潮,神魂定火,因果寻源,道心镇中。
陆昊再踏一步,七宗法相竟同时后仰。
第一张裂开的高椅当场炸掉一角。
“归一六重都压不跪我。”
“七道借来的祖影,也敢替中州定席?”
他抬掌按向问鼎石阶。
大道鼎随之发出一声长鸣。
隐藏在末阶下的天罗灰线被完整拖出,连接七席背面。
灰线并非今天才有,而是贯穿了近三百年的排席记录。
每当有新宗崛起,旧席便先以天罗灰线测算威胁。
愿意依附者可以升席,不肯低头者永远停在末位。
宋清儿翻开问鼎会旧卷,对照灰线留下的时序。
十七家已经覆灭的中州宗门,先后出现在同一位置。
他们不是实力不足,而是被末席规则逐步断掉资源和传承。
清河宗主看到其中一个名字,双眼顿时发红。
那是清河宗三百年前的上宗,也是他们失去传承的源头。
“原来所谓宗门衰败,是你们先断山门,再收遗产。”
越来越多附盟宗认出旧卷里的宗名。
殿外的压抑迅速变成愤怒。
孟玄章想以修为震碎旧卷,灰色道钉却先一步亮起。
那道钉承载天罗法旨的坐标,对同源灰线最为敏锐。
陆昊只屈指一弹,道钉便贯穿七席之间的暗扣。
七宗法相再也无法维持威严,接连露出背后的供养契。
每一份供养契都写着相同条件。
旧席向大千真殿输送中千气运,真殿替他们压制新宗。
这不是中州宗门共议,而是一场延续三百年的卖域交易。
殿内彻底安静。
就连几名旧席长老也不知道供养契的真正内容。
第一席深处忽然射出一道黑光,直取宋清儿眉心。
对方要杀的不是陆昊,而是执掌母卷的记录者。
宋清儿没有后退,掌中证印直接压向黑光。
她的境界挡不住这道归一杀术,证印却能标出杀术源头。
黑光距离她还有三尺,源头已经显在第一高椅背后。
陆昊抬手握住黑光。
归一之力沿五环一转,杀术被压成一枚漆黑小印。
他反手将小印拍回高椅。
椅背炸开,一名藏在法相里的旧席供奉跌落出来。
供奉归一四重,却被自己的灭证印封住全身经脉。
陆昊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当众灭证,按问鼎旧律,该如何处置?”
执令官嘴唇发白,最终只能回答。
“废去执席资格,交会审主位问罪。”
“很好。”
陆昊一脚踏碎供奉腰间席印。
第一张高椅的宗门法相轰然熄灭。
被它压住的数百道旧宗气运化作光流,重新回到石壁宗名。
清河宗等三十六家宗帖同时震动。
末阶上的大道盟三字自行脱落,石阶恢复空白。
问鼎主钟发出第二声钟鸣。
古老律文从钟腹浮现,不是七席方才宣读的版本。
“护域止劫者,可问鼎。”
“开路立序者,可自成席。”
“宗名有罪,证先于席。”
三条旧律一出,孟玄章面色终于变了。
真正的问鼎律从未要求三代中州血脉,也未禁止新盟立席。
旧席只是删掉后两条,再把第一条解释权握在自己手中。
陆昊让宋清儿将供养契、灭证印和原始律文并列悬起。
“今日起,任何宗门想在问鼎会定他人之罪,先出证据。”
“席位高低不能改证,祖宗多少也不能压证。”
“大道盟不坐末席,也不靠我一人坐主席。”
他抬手指向主钟正前方。
那里原本没有座位,此刻却被钟光开出一方证台。
宋清儿将鼎证母卷放上证台,三十六宗依次落下护证印。
证台没有吸走各宗气运,只记录他们愿意承担的责任。
问鼎石壁随即承认了一个新的中州席号。
大道盟,鼎证席。
这不是七宗赏下来的位置,而是原始问鼎律自行显化。
陆昊也没有让三十六宗向他跪拜。
每一家只需向自己留下的证印负责。
清河宗主第一个走入殿内,将宗帖放在证台之下。
随后是青崖门、百炼谷和十七家此前保持观望的小宗。
短短半刻,鼎证席下已有五十三道宗印。
七席再想把大道盟称作临时附宗,已无任何律文依据。
证台成形后,并未立刻接受所有宗印。
主钟先照过每一家近十年的护域记录。
两家曾参与劫掠商路的小宗当场被拒,宗帖也浮出旧案编号。
陆昊没有因他们愿意附盟便替其遮掩。
“大道盟要的是能守规矩的人,不是换一面旗继续作恶的人。”
两家宗主羞怒交加,却被其余附盟宗主动押到鼎证台侧。
这一幕让殿外观望者真正放下疑心。
新席不是陆昊收买人心的私堂,而是一套连自己人也要遵守的秩序。
齐北辰悄然后退,想趁众人入殿时离开。
洛云瑶的商令却在他脚下亮起。
齐家为蚀魂砂付款的回执,正好封住他的退路。
“账还没并完,齐公子要去哪里?”
齐北辰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跨一步。
陆昊没有看他,只把第一席供养契收入会审案卷。
孟玄章失去一席法相支撑,九钟道钉压得更深。
他忽然抬头,眼中却露出一种近乎恶意的轻松。
“你以为看见七席,就是看见问鼎会全部底牌?”
主钟下方随之传来沉闷的机关声。
鼎证台刚刚立稳,地面便向两侧缓缓裂开。
七张高椅之下,竟各自藏着一道通往地底的阶梯。
阶梯尽头不是牢狱,而是一圈更古老的黑色座席。
第二层暗席在钟火中逐一亮起。
其中三张座椅已经有人落座。
他们没有宗门法相,身后只有商契、血谱和杀令。
最中央那张暗席仍然空着,椅背却刻着大千真殿的天罗纹。
一道低沉声音从地底传来。
“证据可以给你看。”
“但中州的名字,你拿得走吗?”
陆昊站在新立的鼎证席前,掌心归一道环缓缓转动。
“正好。”
“明席的账算完,该轮到暗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