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门阙前,九口古钟已经三百年没有同时亮起。
陆昊到来时,中州旧席占满高台,三十六家附盟宗则被拦在山道之外。
齐北辰换了一身宗使袍,站在第一口钟下。
“归一境,讲究精、气、神与自身大道归于一处。”
“你借众宗气运强撑威势,道心早已掺杂,永远过不了九钟问身。”
一名灰袍老者抬手封住门阙。
他是问鼎会旧席长老孟玄章,归一六重修为。
“按中州规矩,破境者须独入九钟阵。”
“同伴、法器、盟运,皆不得相助。”
他特意看向大道鼎。
“尤其是来历不明的外器。”
台上响起一阵低笑。
谁都知道陆昊最强的底牌便是大道鼎。
禁止携鼎,等于要他以混元巅峰肉身承受九口归一古钟的轮番镇压。
沐灵汐察觉阵中藏着杀意,立即传音。
“第六钟掺了碎魂针,第九钟下还有一道外来法旨。”
叶青璃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陆昊却将大道鼎主动留在门外。
“既然问的是我的境界,自然由我自己过。”
他又看向孟玄章。
“但九钟若被人动过,动手的人也要承受同样的钟力。”
孟玄章淡淡道:“只要你能走到第九钟再说。”
陆昊踏入门阙。
他经过大道鼎时,鼎灵传来一道意念。
鼎可以替他吞掉九钟大半威压,也可以直接炼开境界壁障。
陆昊拒绝了。
大道鼎是他的道器,不是遮掩根基缺陷的捷径。
仙帝转世若连中千世界的归一门槛都要靠外力强推,才是真正的笑话。
今日归一,不是恢复前世修为,而是让今生之道形成完整内循环。
第一口钟问肉身。
钟声化作万钧山岳,压向他的脊骨与双膝。
陆昊没有运转盟纹,只凭自身气血向前一步。
仙帝转世的肉身法门在中千法则中重新淬炼至今,骨骼早已刻满混元道纹。
一声闷响,山岳钟力反被肩头撞碎。
第一钟自鸣三次,认定肉身圆满。
第二口钟问真元。
九重混元之力被强行分开,金、木、水、火、土与轮回道韵彼此冲撞。
陆昊盘膝坐下,没有急着把它们压回去。
他以仙帝眼界重新梳理每一道力量,让五行成为鼎基,让轮回贯穿始终。
九重真元不再层层叠加,而是首尾相接,化作一轮完整道环。
第二钟轰然开裂一道细纹。
不是陆昊承受不住,而是它已经压不住陆昊的真元。
第三钟问神魂。
无数天罗魂焰旧影从钟壁涌出,试图唤醒他曾经承受的痛苦。
台上旧席精神一振。
陆昊抬眼,神魂中没有半点火患。
天罗魂焰早已百分之百炼化,旧影不过是古钟从历史中拓出的空壳。
他一念落下,所有火影尽数化作暗金锁魂纹,反而补强神魂道环。
第三钟的器灵发出畏惧哀鸣,主动熄灭。
钟壁上那些火影并未就此消失。
它们被暗金锁魂纹收束后,显出一段属于天罗使者的记忆。
对方曾在三百年前来过归一门阙,将外门法旨藏进主钟地基。
孟氏先祖跪在一旁,以中州宗运换取七代旧席之位。
陆昊记住记忆中的坐标,没有在破境时分心追查。
先成归一,再以归一之力清算旧席,这才是他的顺序。
第四钟问因果,第五钟问道心。
父案、雪衡、中州旧席与大千真殿的重重因果同时压来。
陆昊没有斩断它们。
他看见父亲留下的清白,也看见自己要带大道盟走出中千的道路。
“因果不是锁住我的链。”
“该还的恩,我还;该清的仇,我清;该走的路,谁也拦不住。”
两口古钟同时震退。
第五钟退开后,一道无形心魔却留在陆昊识海。
它化作前世仙宫,万仙俯首,神座触手可及。
只要陆昊接受前世道果灌顶,归一壁障立刻便能消失。
可那样成就的只是旧日仙帝,不是如今一路走来的陆昊。
他看见宋清儿手中的母卷,看见沐灵汐的医针、叶青璃的剑与洛云瑶铺开的商路。
陆昊一掌拍碎仙宫幻象。
前世底蕴可以为尺,却不能替今生落步。
门外三十六宗听见这句话,盟旗无风自展。
陆昊却没有借来一丝盟运。
共同秩序可以与他共鸣,却不能代替他破境。
第六钟落下时,一百零八枚碎魂针果然藏在钟声中。
那不是试炼,而是杀阵。
沐灵汐在门外看得清楚,眼中杀意骤起。
陆昊并指如刀,将钟声一层层剖开。
碎魂针来不及刺入识海,便被他的神魂道环全部定住。
他屈指一弹,针锋倒转,沿着布阵者留下的药息飞回高台。
孟玄章身后六名旧席执事同时惨叫,眉心被自己的碎魂针钉穿。
“第六钟,问的是谁?”
陆昊隔着钟幕看向孟玄章。
高台上一片死寂。
第七钟与第八钟同时启动,空间和岁月之力化作两座囚笼。
陆昊一步十丈,身影在凝固的时空中不断前行。
他前世曾俯瞰仙界诸道,如今虽只有混元巅峰,眼界却远非中州旧席可比。
空间囚笼被他找到唯一生门,岁月乱流则被轮回道环收束成一线。
两钟齐破。
只剩最后一口主钟。
孟玄章终于变色,暗中捏碎袖里的法旨残符。
第九钟下,一道灰色天罗法旨从地底升起。
它不是陆昊体内的魂焰,也不是已炼化本源复燃。
这是大千真殿循坐标投下的新力量,要趁他破境时直接抹去道基。
“下界逆令者,不得归一。”
冰冷声音响彻门阙。
法旨化作巨掌,越过古钟规则拍向陆昊头顶。
孟玄章厉声喝道:“这是上界裁定,你敢反抗便是逆天!”
陆昊抬头,忽然笑了。
“区区外门投影,也敢自称天。”
门外的大道鼎应声长鸣,却仍没有飞入阵中。
鼎身只是照出灰色法旨进入中千后的完整轨迹。
宋清儿立即将轨迹录入鼎证母卷,锁定孟玄章接旨的时间。
洛云瑶封死法旨借用的香火商路,沐灵汐截断其中污染道基的毒息。
叶青璃一剑斩掉法旨与孟玄章之间的退路。
四席做的不是替陆昊挡掌,而是让这场不公正的暗杀回到明处。
真正面对法旨威压的,仍是陆昊自己。
他站在第九钟下,将肉身、真元、神魂、因果与道心凝成的五道圆环同时推出。
五环在头顶交汇,不再分彼此。
混元九重巅峰的壁障发出清晰裂响。
陆昊前世的仙帝之道没有强行灌入今生境界,而是化作最稳的方向。
今生每一次战斗、每一份证据、每一条亲手打通的商路,都成为真实根基。
诸力归一,道基归一,本心归一。
“给我破!”
灰色巨掌与五色道环正面碰撞。
整座归一门阙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动中州的巨响。
法旨巨掌从掌心开始崩裂。
陆昊一步踏出,道环贯穿第九钟,将那道外来法旨反钉在钟壁上。
磅礴气息从他体内升起。
那不是借来的盟运,也不是大道鼎代为镇压后的虚势。
归一一重,真正属于陆昊本体的新境界。
新境气息没有失控外泄。
陆昊将每一缕力量收回经脉,再由道环送入丹田、识海与肉身。
三者往复九周,境界当场稳固,不留半点虚浮。
第九钟想以余威检验他的根基,钟声刚落便被道环完整送回。
主钟表面浮出四个古字。
归一无漏。
孟玄章脸上的最后一丝镇定彻底消失。
这就是仙帝眼界与今生根基合一后的差距。
他抬手一握,破碎法旨被新生归一之力压成一枚灰色道钉。
道钉飞出,穿透孟玄章的护体神光,将他钉在旧席高台上。
孟玄章归一六重的威压竟被死死锁住,半点也落不下来。
“你用第九钟杀我。”
陆昊走出门阙。
“现在,按问鼎台的规矩,该你受一遍九钟问身。”
九口古钟同时转向。
孟玄章布下的碎魂针、时空囚笼与法旨杀阵全部倒映在钟面。
问鼎会八名令官无人敢替他解锁。
齐北辰更是面无人色,悄然向后退去。
叶青璃的剑锋已停在他退路上。
陆昊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面对山道外的附盟众宗,抬手接住飞来的大道鼎。
归一之力落入鼎中,三十六宗盟纹同时扩宽一圈。
证、商、医、剑四席的权柄也在这一刻获得中州法则承认。
第一面大道盟旗越过门阙,正式插上问鼎城最高处。
山道外,被阻拦的附盟修士终于获得入城资格。
问鼎公印在每一家宗帖上落下新纹,不再标注北席附宗,而是写入大道盟成员。
清河宗主等人向陆昊行礼,却没有跪拜。
陆昊也只以盟礼回敬。
宋清儿接管主钟下的旧案入口,洛云瑶取得会场三成商议席。
沐灵汐获准在中州设立不受宗籍限制的盟医堂,叶青璃则执掌会场临时剑律。
归一突破带来的不只是陆昊个人战力,也让大道盟四席真正踏进中州权力核心。
沉寂三百年的问鼎会主钟自行开启。
钟门之后,不是闭关秘境,而是一座刻满中州宗名的巨大会场。
会场最深处,仍有七把属于旧席的高椅。
此刻,第一把高椅突然崩开一道裂缝。
一道比先前清晰百倍的目光从大千真殿投下,落在陆昊身上。
“归一境,终于有资格接真正的问鼎法旨了。”
陆昊握住灰色道钉,神色平静。
“送来。”
“这一次,我连你在中千的根一起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