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罗标价台立在一片空旷石坪上。
石坪没有守卫,却挤满了无形金线。
每一道金线都连着一双目光。
陆昊踏上石坪时,金线齐齐绷紧。
台面浮出四个血色大字。
血凤余孽。
字下是一串不断上跳的价码。
有人只要多看陆昊一眼,价码就涨一寸。
围观修士纷纷后退。
不是每个人想卖他。
可天罗把恐惧也算成了出价。
洛云瑶站到石坪中央,展开商令。
“天罗买目光,我反收账。”
她把自己的商印按在空中。
金线第一次出现停顿。
叶青璃横剑守住石坪边界。
谁被金线拖动,剑律便替谁斩断一瞬。
宋清儿把标价台原影拓下。
沐灵汐则盯住陆昊魂海。
天罗魂焰最喜欢这种人心压迫。
越多人害怕,它越能伪装成众意。
陆昊没有解释自己不是血凤余孽。
他把血凤主阵那层血皮放到台面。
血皮一亮,标价台立刻卡顿。
因为血皮已经证明,罪名来自改字。
天罗价码却仍按罪名收钱。
洛云瑶冷声道:“价错了。”
“错价还收,就是赃账。”
商令翻开第二层。
所有看向陆昊的金线,都被反向标出源头。
有小宗长老的犹疑。
有散修的贪念。
也有天罗暗桩故意推高的恶意。
陆昊只斩第三类。
他没有惩罚被恐惧拖住的人。
断刃落下,恶意金线先断。
金线断口喷出灰焰。
灰焰里藏着天罗悬赏使的价印。
价印想钻入旁人眼底。
凤火半扣却抢先扣住价印外缘。
沐灵汐第八针问气随之落下。
“问价从何来。”
价印被问气逼得倒卷。
它背面浮出天罗标价台主契。
主契不是悬赏令。
它是一份收魂价。
凡因悬赏看向陆昊者,魂念都会被取一丝。
众人听见这话,才真正变色。
他们不是买家。
他们也是货。
洛云瑶趁势反收价码账。
商令化作一张清白账网。
账网不收灵石,只收每一道价印来源。
陆昊将大道鼎置于账网中央。
鼎口一开,所有恶意价码被吸入鼎壁。
天罗想用人心压垮证据。
他就把恶意价码炼成魂力资粮。
魔狱真名火负责剥掉赃意。
凤火半扣负责隔开心绪。
第八针问气负责问清价源。
三者一合,价码开始反噬标价者。
远处暗桩接连惨叫。
他们眼中金线倒卷,割回自己眉心。
陆昊没有看他们。
他的元神正承受一阵极沉的冲击。
恶意价码被炼干后,只剩纯净魂力。
魂力不多,却来自同一座天罗价台。
它足够把陆昊元神推过关口。
沐灵汐连落三针,替他稳住问纹。
宋清儿封住台面原影。
叶青璃压住想逃的价台边角。
洛云瑶把反收账网合拢。
陆昊魂海深处响起一声清鸣。
元神魂力推进到归一六重。
第八针问序也凝成第一式。
问价归魂。
标价台上的血色大字开始剥落。
血凤余孽四字落地后,露出真正底款。
收价人,天罗悬赏使。
石坪一片死寂。
因为底款不是传令印。
那是本体投影才能留下的私印。
陆昊把私印照进大道鼎。
鼎壁浮出一道模糊人形。
人形隔着金线看他,声音冰冷。
“你敢收我的价。”
陆昊将问价归魂压回魂海。
“你敢开,我就敢收。”
金线尽头,投影终于无法再藏。
它必须亲自下场,取回那枚私印。
石坪上的散修纷纷低头,不敢再碰金线。
洛云瑶把反收账网折成一枚小令。
宋清儿单独封存收魂价主契。
叶青璃看向远处,剑意已经提前压过去。
沐灵汐确认归一六重没有反噬,才松开针匣。
陆昊的魂海比先前更亮,却没有外泄半分。
凤火半扣贴着锁焰链,替他压住余震。
魔狱在鼎底笑了一声,说这价收得干净。
天罗私印仍在跳动,像一颗不肯认输的眼。
陆昊把它封进证匣,等投影自己来领。
标价台下方还有一圈暗槽。
暗槽里藏着许多小小名签。
名签不是杀手名。
它们是被悬赏牵动过心念的人。
有人的名签只亮一线。
那是害怕。
有人的名签亮成金红。
那是贪念。
还有几枚名签直接发黑。
那是天罗暗桩主动推价。
洛云瑶把三种名签分开。
“怕的放回去。”
“贪的留证。”
“黑的收账。”
陆昊没有反对。
他要破的是天罗价台,不是把所有人都逼成敌人。
叶青璃一剑斩开黑色名签外壳。
壳内流出一缕收魂丝。
收魂丝连着远处投影。
沐灵汐用第八针问气压住收魂丝。
“它偷走的不是灵石。”
“是旁观者的一点魂念。”
这句话让石坪上的人彻底醒了。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看一场悬赏。
天罗却把他们也摆上了台。
宋清儿把名签分层记录。
恐惧名签不定罪。
贪念名签留待问询。
暗桩名签直接封成恶价。
这样的分法很慢,却能避免天罗反咬陆昊滥杀。
陆昊等她封好,才让大道鼎开口。
鼎口只收恶价。
金红贪念被商令压住,不许靠近鼎火。
黑色恶价一入鼎,立刻化成刺耳尖啸。
魔狱真名火扑上去,先剥掉悬赏使私意。
凤火半扣护住陆昊心神。
沐灵汐的问气则一遍遍问价源。
每问一次,恶价就少一分赃味。
最后剩下的魂力像清冷银水。
陆昊将银水引入魂海。
归一五重巅峰的屏障随之震动。
天罗投影在远处怒喝。
“那是我的价。”
陆昊没有停。
“你拿众人魂念开价。”
“现在众人看着我收。”
银水落入元神。
元神没有膨胀,而是变得更清晰。
归一六重的门槛被稳稳推开。
沐灵汐又落一针。
这一针不是压制,而是定名。
问价归魂四字在针光里成形。
第八针问序终于有了第一式。
标价台上所有金线同时倒垂。
它们不再指向陆昊。
它们指向悬赏使私印。
洛云瑶的反收账网顺势合上。
“收价人已经明了。”
宋清儿把私印、主契和名签三卷并排封入证匣。
叶青璃盯着远处那道人形轮廓。
“它不来,私印就留在这里。”
魔狱笑得很低。
“天罗的人最怕丢脸。”
陆昊看着那枚跳动私印。
“它会来。”
石坪上的金线开始一根根熄灭。
只有通往投影的主线越来越亮。
那亮光像一条被反向拉紧的路。
陆昊把断刃收回鞘中。
等投影落地时,就不是远处开价了。
它要亲自面对自己的账。
标价台没有立刻崩塌。
它只是从石坪中央下沉半寸。
半寸之后,露出一圈暗红齿轮。
齿轮上刻满小小眼纹。
每一枚眼纹都曾替天罗看过人心。
宋清儿看得后背发寒。
她仍然把眼纹数量记下。
洛云瑶把反收小令按在齿轮旁。
小令没有碾碎齿轮,只锁住转向。
从此这座价台再转,账就会先流向她。
叶青璃剑锋点住主线。
主线另一端传来沉重脚步声。
那不是实体,却压得石坪发响。
天罗悬赏使投影正在靠近。
沐灵汐替陆昊收针。
问价归魂刚成,最怕立刻被强敌反问。
陆昊把魂海新纹压入深处。
归一六重只留一线外息。
他不让投影看清自己到底收了多少价。
魔狱真名火贴着鼎底游走。
“来的是个讲价的狠货。”
陆昊道:“那就让它先看账。”
宋清儿把三卷证匣推到石坪前沿。
血凤主阵血皮。
收魂价主契。
悬赏使私印。
三者并列,投影再也不能隔空装作不知。
远处人形终于停住。
它没有马上出手。
因为一出手,就等于承认这座价台与它有关。
洛云瑶轻声道:“它犹豫了。”
陆昊看着那道人形。
“不是犹豫。”
“是在算,杀我便宜,还是认账便宜。”
石坪上的残余金线一根根熄灭。
最后只剩私印和投影之间的主线。
陆昊抬手,按住那条线。
“不用算了。”
“我替你把账带过去。”
私印被主线拖得发出尖响。
那声音像金属磨骨,听得众人眉心生疼。
沐灵汐立刻放出青木针气。
针气不是为了攻敌,而是护住旁听者魂念。
宋清儿趁机补完最后一行。
她写下标价台已反向锁定收价人。
洛云瑶把这行字盖上商令小印。
叶青璃则在小印旁压剑律。
三印并列,价台证链终于闭合。
远处投影似乎冷笑了一声。
它仍没有完全落地。
陆昊知道对方还想等他先追。
他偏不追。
他把私印悬在石坪中央。
谁要拿回,就自己走过来。
魔狱真名火在鼎底低低燃起。
凤火半扣压住魂焰余刺。
问价归魂沉在元神深处。
三股力量各守一线,陆昊反而比先前更安静。
安静让投影更难判断他的虚实。
石坪外的修士终于敢抬眼。
他们看见的不是悬赏猎物。
而是一个把悬赏价码反扣回天罗的人。
这一眼不会再替天罗涨价。
它会替陆昊作证。
投影终于向前压了一步。
石坪边缘随之裂开细纹。
陆昊没有退。
他把证匣推到裂纹前。
“先看账。”
“看完,再决定你怎么死。”
悬赏使投影沉默下来。
这份沉默,就是第八针问价后的第一声回响。
石坪也跟着安静。
所有金线停在半空。
下一息,才是真正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