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洞尽头,是北原寒脉的一处支眼。
支眼不大,只有井口宽,却不断往外喷出冰黑灵雾。灵雾落在石壁上,立刻结成细小符纹。那些符纹一半像陆玄留下的封钩旧符,一半像幽冥神宗后来压上的冥印。
半枚父符在陆昊掌心微微发热。
它不是催他进去,而是在提醒他:支眼里有另一半。
沐灵汐先替陆昊探脉。
“冥寒支脉很重。你刚破混元二重,不该硬吞整条支眼。”
宋清儿也皱眉。
“白骨司故意把这处消息留下,可能就是等你贪快。”
陆昊看着支眼。
“他们错在两个地方。”
洛云瑶问:“哪两个?”
“第一,我不是贪。”
他抬手,大道鼎落在支眼旁。
“第二,这点冥寒,还谈不上硬吞。”
话音刚落,支眼深处响起铁链声。另一半父符没有自己飞出,而是被九条冥链锁在井底。每条冥链尽头都连着一盏小灯,灯里映出刚才倒塌的白骨碑。
幽冥神宗早有准备。
只要陆昊取符,九盏小灯就会把白骨碑林的假罪重新点燃。父符会被污成罪符,冥寒支脉也会趁机灌入他的经脉。
寒洞外传来顾寒碑残留的笑声。
“取啊。陆玄留下的东西就在下面。你取,父名再污;你不取,父符永远少半枚。”
叶青璃冷声道:“他死了还留声。”
陆昊没有理会那道残声。他把白骨碑林里夺来的半枚父符放在大道鼎上方,又把冥河中收来的第一缕冥寒支脉投入鼎中。
两者刚一接触,支眼里的九条冥链同时绷紧。
沐灵汐立刻看出关键。
“冥链怕父符合一。”
陆昊点头。
“所以不能直接取,要先让它们自己把另一半送上来。”
他抬手按住大道鼎,混沌大道诀运转。鼎内冥寒支脉被分成九缕,分别撞向九盏小灯。
小灯原本准备污符,此刻却被冥寒支脉反灌,灯中的白骨碑影一块块变黑。
宋清儿立刻明白。
“它们用白骨碑影污染父符,你用冥寒支脉污染它们的污符源。”
“不是污染。”
陆昊掌心鼎火一亮。
“是归源。”
九盏小灯爆出尖啸。灯影里浮出九名幽冥神宗的藏灯人,他们本来躲在支眼深处,等陆昊取符时偷袭,此刻却被自己的小灯拖出半截魂影。
魔狱大笑,一拳砸向最近的灯影。
叶青璃剑光横切,斩断第二盏小灯的退路。
洛云瑶明旗压住洞口,防止藏灯人把消息传回北原深处。
沐灵汐则护住父舟灯,让陆玄旧符气息不被混乱灯火牵动。
陆昊没有分心。
他一寸寸把冥寒支脉压入大道鼎,再从鼎中反推出纯净寒源。寒源落到九条冥链上,冥链表面的幽冥黑纹先是发亮,随后像被刮去的墨一样剥落。
井底另一半父符终于动了。
它不是飞向陆昊,而是先照向父舟灯。
父舟灯火安静下来,灯芯里浮出陆玄当年留的一句话。
“寒脉可借,不可卖。”
短短六个字,让洞中所有人心头一震。
陆玄当年果然来过这里。他借寒脉追查天罗魂钩,却没有占走支脉,更没有盗取北原本源。
白骨碑林里的罪名,再断一层。
宋清儿写下这句话时,笔尖都在发亮。
九名藏灯人见父符旧言现世,立刻要自毁小灯。陆昊五指收拢,锁焰链与冥灯鼎纹同时出手。
锁焰链扣灯身,冥灯鼎纹照魂影。
九盏小灯一盏都没能炸开。
陆昊把另一半父符从井底摄起,两半父符在大道鼎上方相合。
寒洞忽然静了。
下一息,整处支眼向内塌缩,冰黑灵雾不再外喷,而是顺着大道鼎的鼎纹流入陆昊丹田。
沐灵汐脸色一紧。
“太快了!”
陆昊却站得很稳。
他的丹田里,第二道混元轮没有被冥寒支脉冲散,反而主动让出一道缝隙。大道鼎镇在缝隙中央,父符化作一枚寒白锁印,锁住支脉最凶的那一口寒力。
冥寒支脉入丹田。
它没有把陆昊推到混元三重,却在混元二重里开出一条寒脉内河。内河一成,他的真元运转速度陡然提升,魂海冥灯鼎纹也被寒源洗亮。
更重要的是,天罗魂焰再次被压低一截。
沐灵汐探到脉象,松了一口气,眼里却藏不住震动。
“冥寒入丹田,魂焰被压住了。你的肉身也在受寒脉淬炼。”
陆昊抬起左臂。锁焰链上多出一枚寒白符环,与青血纹、净焰骨环相互呼应。
这不是本体破境,却是实打实的战力升级。
藏灯人全都瘫倒在地。
他们原本等着看陆昊被冥寒撑爆,结果亲眼看见他把支眼收成丹田内河,还让父符与大道鼎合成新的锁焰符环。
其中一人失声道:“他才混元二重,怎么能收寒脉支眼?”
陆昊看向他。
“因为你们只会把寒脉当陷阱。”
他收起大道鼎,寒洞内的符纹一层层亮起。那些被幽冥神宗压过的冥印开始脱落,露出更深处的北原古线。
古线尽头,有一座更大的冥坛轮廓。
宋清儿合上账册。
“这处支眼通向主坛。”
洛云瑶看着明旗上的寒光。
“而且雪衡外库也在那里留过印。”
陆昊握住完整父符,丹田寒脉内河缓缓流动。
“那就继续往里走。”
父符入寒,支眼归鼎。
北原冥潮真正的主坛,终于露出第一道门。
父符合一后,寒洞并没有完全安静。
支眼深处的九名藏灯人虽然被扣住魂影,可他们背后的主坛仍在吸力。那股吸力像一只巨口,要把刚入陆昊丹田的寒脉内河连同父符一起吞回去。
陆昊站在井口,脚下冰纹不断碎裂。
沐灵汐看得清楚。
“主坛在抢支脉。”
宋清儿立刻翻开账册。
“若支脉被抢走,他们会说父符合一失败,陆玄当年封脉也失败。”
这又是一道后手。
幽冥神宗不只是防陆昊取符,还准备在陆昊取符成功后,抢回支脉,反写成陆玄旧符无效。
陆昊抬头,看向寒洞最深处。
“抢我的东西?”
他把大道鼎按入地面。丹田里的寒脉内河随之倒映到洞壁上,像一条真正的河从他体内流向支眼。
九名藏灯人背后的吸力立刻加重。
他们以为陆昊守不住,要把寒脉内河一并拖走。
下一息,大道鼎忽然合口。
寒脉内河没有被拖走,反而借那股吸力冲进主坛暗线。主坛想抢支脉,就必须先打开自己的通道。陆昊等的正是通道打开。
洞壁上浮出一幅冰图。
冰图中有三座冥坛,第一座已经碎裂,第二座藏在白骨碑林之后,第三座则连着更深的北原主脉。
洛云瑶眼神一亮。
“地图出来了。”
宋清儿飞快记下三座冥坛方位。
九名藏灯人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想切断暗线。可陆昊的锁焰符环已经顺着父符压了过去。
寒白符环一亮,九条暗线像被冻住的蛇,全部僵在半空。
陆昊抬手,一条条拔出。
每拔出一条暗线,他丹田里的寒脉内河就更稳一分。拔到第九条时,内河深处响起一声清越震音,仿佛有一扇小门在真元流转中打开。
沐灵汐再次探脉,声音带着喜意。
“真元周天加快了三成。以后你炼化北原寒系资源,会比旁人快得多。”
这才是父符入寒真正的价值。
它不是一次性机缘,而是把北原寒脉的一条修炼通道安进陆昊丹田。
对拥有大道鼎和混沌大道诀的陆昊来说,这条通道会让后续机缘更快兑现,甚至为混元三重提前铺好路。
藏灯人听见这话,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奉命布置陷阱,结果把北原寒脉最适合陆昊炼化的一段支眼送到了他体内。
其中一人崩溃道:“主坛不会放过我们的。”
陆昊看向他。
“那就先说主坛是谁在守。”
那人还想犹豫,寒白符环轻轻一震,他背后的暗线立刻显出一枚冥印。
冥印上写着一个名字:殷照冥。
霍青岚脸色骤变。
“幽冥神宗北原分坛的副坛主。”
这不是外坛小角色,而是真正能调动冥潮主力的人。
宋清儿把名字写入账册时,笔尖被寒气震得发麻。她却没有停,因为这是从支眼暗线里直接拖出的主坛名字,比任何口供都硬。
陆昊收起寒白符环,把九名藏灯人的冥印全部封进大道鼎。
鼎内冥灯鼎纹、坛砂、铃纹、冥河坛心和完整父符连成一线。
这条线不是证据清单,而是一套能在北原冥潮中不断反炼敌局的战斗体系。
陆昊看向众人。
“从现在起,冥潮每开一坛,都要先问我的鼎。”
这句话落下,寒洞外的北原修士第一次主动让出道路。
他们不再只是被救者、旁观者或证人,而是愿意跟着陆昊走向主坛的人。
宋清儿合上账册,洛云瑶收起明旗,叶青璃拔出剑。
沐灵汐最后看了一眼陆昊左臂的寒白符环。
“魂焰压下去后,你出手会轻很多。”
陆昊点头。
“轻了,才斩得更快。”
寒洞尽头,第二座冥坛的门影浮现。
父符已合,支脉已归,主坛姓名已入账。
陆昊迈步向前,丹田里的寒脉内河随之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