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境威压压下时,外谷青木齐齐弯折。
不少药王谷弟子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
云层中,一名灰袍老者缓缓踏出。
他脚下没有飞剑,也没有法舟。
只是一步一步走来,却像整片天空都随他落下。
青松长老脸色凝重。
“幽冥神宗外堂,阴鹫老人。”
“归一一重。”
阴鹫老人俯视药王谷。
“交出陆玄。”
“交出青木药符。”
“交出三十年前旧药档。”
“本座可以只带走相关人,不动药王谷根基。”
黑袍长老立刻道:“师兄,不能再犹豫了!”
“归一境不是我们外谷能挡的!”
几名长老也神色动摇。
药王谷能传承多年,靠的不只是医术,还有避祸。
为了一个外人和幽冥神宗外堂硬碰,在许多人眼中都不值得。
沐灵汐站在药库前,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旧药档是药王谷记录。”
“青木药符是药王谷信物。”
“人是我请来的病患。”
“一个都不交。”
黑袍长老怒道:“沐灵汐,你凭什么替全谷决定?”
就在这时,内谷深处传来谷主虚弱的声音。
“问医者本心。”
“药王谷今日如何选,由你们自己看。”
声音落下,外谷众人神色各异。
谷主没有强令交人。
也没有强令开战。
他把选择丢回每个人心中。
陆昊忽然笑了笑。
“不必争。”
他走出山门。
沐灵汐立刻道:“你伤还没稳。”
“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陆昊看向阴鹫老人。
“你要的人是我。”
“我出来了。”
阴鹫老人眯眼。
“天帝六重?”
“刚突破,根基未稳,也敢站到本座面前?”
陆昊道:“试试。”
阴鹫老人冷哼。
归一境法相在身后浮现,化作一尊灰色幽魂巨影。
巨影抬手,整片外谷魂气翻涌。
不少弟子识海刺痛,连忙后退。
陆昊站在原地,天帝六重气息缓缓散开。
境界不高。
却稳得像一座压在风浪中的鼎。
混元九重巅峰元神在识海中亮起,抵住归一境魂压。
混元一重肉身气血轰鸣,硬抗法相余威。
阴鹫老人眼神终于变了。
“难怪外堂要活捉你。”
“你身上果然不止凤凰残痕。”
陆昊没有回答。
他并指如剑。
万道归一斩雏形凝于指尖。
阴鹫老人率先出手。
幽魂法相一掌压下,掌心有无数怨魂嘶吼。
陆昊一步踏出。
空间裂开细线。
灰白轮回气与金银时空光交织,斩向法相手腕。
轰!
外谷山门震动。
药阵被余波震出层层青光。
陆昊退后三步,嘴角溢血。
阴鹫老人法相手腕却出现一道清晰裂痕。
众人震惊。
天帝六重,竟能伤归一法相。
阴鹫老人脸色阴沉。
“再来!”
第二掌落下。
陆昊眼神一冷,左臂残余魂焰微微躁动。
他没有借魂焰。
而是以刚突破的天帝六重灵力强行压住,再斩第二剑。
这一次,剑光从法相掌心穿过,直入阴鹫老人本体袖袍。
阴鹫老人闷哼,袖口炸裂,手臂多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再出第三掌。
因为他看见陆昊身后,大道鼎气息虽然一闪即逝,却让他本能地生出寒意。
此人不能在这里硬杀。
至少不能由他一个人硬杀。
阴鹫老人收起法相,冷声道:“药王谷,你们会后悔。”
“陆玄身怀凤凰残痕,疑涉大千通缉因果。”
“今日之后,南岭各方都会知道你们包庇了谁。”
他说完,卷起罗申等人转身离去。
外谷压力骤散。
不少弟子长长喘息。
沐灵汐快步走到陆昊身前。
“你的伤。”
“无妨。”
陆昊擦去嘴角血迹。
这不是逞强。
归一境确实给了他压力。
但突破天帝六重后,他已经能正面扛住普通归一一重。
想杀,还不够。
沐灵汐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没有躲在药王谷背后。
也没有让她替他承担因果。
他走出去,把压力接了下来。
这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青松长老看向众弟子。
“今日之事,药王谷已经没有退路。”
沐灵汐轻声道:“退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守出来的。”
陆昊看了她一眼。
这位药王谷女子,比他想象中更有锋芒。
山门前的风还未散。
青松长老走到沐灵汐身边,低声道:“你今日把路选死了。”
沐灵汐看着阴鹫老人离去的方向。
“有些路本来就是死的。”
“只是我们走得太久,以为那叫稳妥。”
青松长老沉默。
黑袍长老被几名弟子扶住,脸色灰败,却仍不甘地看着陆昊。
陆昊没有理会他。
他知道,药王谷真正的敌人不是一个保守长老。
而是多年恐惧养出来的退让习惯。
这种东西,比归一境威压更难斩。
沐灵汐必须自己斩。
秦伯走到陆昊身旁。
“你刚才还能再出一剑?”
“能。”
“能杀?”
陆昊摇头。
“最多重伤。”
“归一境已经开始合一自身法则,想杀不容易。”
秦伯点头。
“这样正好。”
“你若刚突破就杀归一境,中千世界战力层次就乱了。”
陆昊看了他一眼。
秦伯轻咳。
“老夫是说,传出去也太吓人。”
陆昊没有笑。
他抬头望向天际。
阴鹫老人退走,不代表事情结束。
对方临走前故意放出凤凰残痕的消息,南岭很快会有更多眼睛盯上药王谷。
必须在更多人赶来之前,弄清父亲留下的旧档。
沐灵汐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转身道:“跟我去旧档室。”
“现在就去。”
陆昊点头。
这正合他意。
外谷弟子纷纷让开。
他们看向陆昊的目光已经与早晨不同。
早晨时,他们看见的是一个麻烦。
现在,他们看见的是一个没有让药王谷替他挡灾,反而替药王谷挡下归一境的人。
这份变化很细微,却足够在许多人心中埋下一粒种子。
黑袍长老也注意到了。
他脸色越发难看。
因为他明白,今日之后,沐灵汐在年轻弟子中的声望会大涨。
过去他还能用“全谷安危”压住她。
可当所有人亲眼看见退让并不能换来安宁,所谓安危二字就不再那么好用了。
青松长老故意慢了一步,与陆昊并肩而行。
“你刚才没有杀阴鹫。”
陆昊道:“杀不了。”
青松长老道:“也可能是不想把事情逼到无可挽回。”
陆昊没有否认。
他若强行动用更多底牌,未必不能留下阴鹫。
但那样会暴露更多。
药王谷刚刚被卷入风波,还承受不起幽冥神宗外堂全面围杀。
“年轻人能忍住杀意,不容易。”
青松长老低声道。
陆昊看向旧档室。
“我现在更想知道真相。”
“杀人可以等。”
青松长老背脊微寒。
他说这句话时太平静。
仿佛那些该死的人,只是暂时还排不到刀下。
这让青松长老忽然明白,陆昊不是没有怒。
他的怒意只是藏得太深。
越深,爆发时越可怕。
旧档室门前,沐灵汐停下脚步。
门上还贴着三十年前的封条。
封条上的药印已经黯淡,却没有人敢撕。
青松长老低声道:“这扇门后面,藏了药王谷最不愿提的事。”
沐灵汐伸手揭下封条。
“那就从今天开始提。”
封条落下,一股陈旧药香与焦痕气息扑面而来。
陆昊怀中的赤金羽纹微微发热。
木架深处,有几本药册边缘呈羽状焦纹。
那不是普通火。
是凤凰火痕的余韵。
陆昊走入档室,没有急着翻册。
这不是普通记录。
这是父亲用血和追兵换来的痕迹。
沐灵汐把门后的药灯一盏盏点亮。
昏黄灯火落在旧册上,也落在她眼中。
“这一回,我会把它们全部看完。”
陆昊点头。
真正危险的线索,往往不在刀锋上,而在这些被人故意遗忘的字句之间。
外面归一境留下的阴云尚未散去,旧档室里却第一次有了能照见尘埃的光。
陆昊翻开第一本焦边药册。
纸页上残留的赤金痕迹微微发烫,像有人在三十年前把未说完的话藏进了药香里。
秦伯守在门口,长剑未归鞘。
沐灵汐没有立刻翻旧册。
她先取出一块干净白布,擦去桌上积灰,又把焦边药册按年份排开。
这个动作很慢,却让旧档室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青松长老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时他们也是这样点灯、验伤、写档。
只是后来有人选择封门,有人选择沉默。
陆昊没有催促。
他知道,若要从这些残页里找出父亲真正走过的路,急不得。
秦伯把门轻轻带上,只留一线缝隙观察外面。
旧档室内,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得尘埃像细小雪粒。
陆昊指尖拂过第一册药档,感受到一缕极淡的凤凰火息。
那火息几乎要散尽,却仍顽强留在纸页边缘。
像父亲当年被追到此地时,也曾在绝境里强行留下一点方向。
他甚至能想象父亲当年坐在这里疗伤时的样子。
重伤、追兵、陌生药谷,还有一条不肯放下的凤凰血痕。
沐灵汐把第一册药档推到他面前。
“从这里开始。”
陆昊点头。
纸页翻开的声音很轻,却像某道封了三十年的门被推开。
灯火随之轻轻一颤。
尘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