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等人赶回药王谷时,外谷药库已经一片狼藉。
药柜没有被大肆翻动。
珍贵灵药也大多还在。
丢失的,是最不起眼的一排旧档。
沐灵汐站在药库门口,脸色比先前更冷。
“他们不是为药材来的。”
青松长老点头。
“三十年前旧药档被取走七卷。”
“其中一卷,正是外谷净魂池封存记录。”
陆昊问道:“有备份吗?”
青松长老看向沐灵汐。
沐灵汐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木简。
“我昨夜看过旧药匣残片后,临时拓了一份目录。”
“完整内容没有,但病患名目还在。”
她展开木简。
其中一行写着:
赤金火痕病患,无名,小千来客,伤自玄天古域外线。
陆昊眼神微沉。
又是玄天古域。
又是小千来客。
父亲的影子越来越清楚。
就在此时,外谷山门传来一声轰鸣。
罗申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身后站着一名灰衣老者。
老者手持幽冥令,气息远胜罗申。
混元九重。
罗申擦去嘴角血迹,冷笑道:“沐灵汐,陆玄。”
“交出青木药符和剩余旧档。”
“冥灵药堂可以不追究青木渡。”
沐灵汐走出药库。
“冥灵药堂什么时候有资格命令药王谷?”
灰衣老者淡淡道:“冥灵药堂没有。”
“幽冥神宗外堂有。”
他举起幽冥令。
令牌中传出阴冷魂音。
“凤凰残痕相关旧档,外堂接管。”
“药王谷不得私藏。”
黑袍长老从人群中走出,脸色难看却仍开口。
“灵汐,把旧档交出去。”
“药王谷不能为一个外人得罪幽冥神宗。”
沐灵汐看向他。
“师叔,你早知道冥灵药堂要来?”
黑袍长老避开她的目光。
“我只是为全谷考虑。”
青松长老怒道:“你与他们暗中交易?”
黑袍长老沉声道:“旧档留着只会招祸。”
“交出去,药王谷还能清净。”
沐灵汐眼中失望一闪而过。
陆昊没有替她做决定。
他只是站在她身侧。
“这是药王谷的内事。”
“你自己选。”
沐灵汐握紧青帝药令。
片刻后,她抬头。
“药王谷外渡旧案,必须重查。”
“三十年前青木渡因这些旧档衰败,如今你们还要把旧档交给害怕真相的人。”
“我不同意。”
她话音落下,青帝药令亮起。
外谷药阵应声而动。
罗申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
“动手!”
冥灵药堂修士同时扑来。
陆昊一步踏出。
天帝六重的气息仍被压得很低,却比之前更沉稳。
他并指如剑。
三名化元境修士连人带兵器倒飞出去。
一名混元二重药堂执事刚催动毒雾,毒雾便被空间剑气从中剖开。
陆昊没有下杀手。
但每一剑都斩断对方经脉节点,让他们短时间再无战力。
灰衣老者眼神一冷。
“刚突破天帝六重,也敢放肆?”
他抬手,幽冥魂爪抓向陆昊识海。
陆昊抬眼。
混元九重巅峰的元神威压一闪而逝。
灰衣老者如遭雷击,连退七步。
“你的魂力……”
陆昊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掌落下。
灰衣老者胸口塌陷,幽冥令脱手飞出。
陆昊接住令牌,掌心轮回气一卷,将其中魂音磨灭。
山门外忽然安静。
罗申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陆昊突破后竟强到这种程度。
就在陆昊准备彻底镇压罗申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更强的神念隔空降临。
归一境。
冰冷声音从云层中传来。
“药王谷,真要插手凤凰残痕?”
沐灵汐握紧药令。
陆昊抬头,眼神平静。
真正的麻烦,到了。
药王谷众弟子纷纷聚到山门前。
有人愤怒,有人惊惧,也有人把目光投向沐灵汐。
过去药王谷遇到这种事,往往由长老们闭门商议。
弟子只需要听命。
可今天不同。
旧药档被盗,外渡被逼,幽冥令压到山门。
每个人都看见了。
沐灵汐也没有替任何人遮掩。
她把木简举起。
“这不是陆玄一个人的旧档。”
“这是药王谷自己的旧案。”
“三十年前,我们断了青木渡药令。”
“三十年后,冥灵药堂拿这件事继续压我们。”
“若今日再交旧档,三十年后,药王谷还会有下一本不敢翻的册子。”
人群中,有年轻弟子低下头。
也有人眼中露出激动。
黑袍长老脸色铁青。
“你这是煽动弟子!”
沐灵汐道:“我只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守的是什么。”
“是几间药库。”
“还是药王谷这三个字。”
陆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是沐灵汐的局。
她若要在药王谷真正立住,便不能每一次都由他替她斩开。
她必须亲手把旧伤挑出来。
冥灵药堂的灰衣老者冷哼。
“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你们抗令。”
他抬手,幽冥令再度亮起。
一缕缕魂气化作锁链,想封住药库。
陆昊这才动了。
他一步踏出,剑指落下。
魂气锁链寸寸断裂。
“她说她的。”
“你们听着。”
灰衣老者怒极而笑。
“好一个天帝六重。”
“真以为斩了几名化元、混元,便能在南岭横行?”
陆昊淡淡道:“至少你不够。”
这句话落下,灰衣老者眼中杀意彻底爆发。
灰衣老者名叫韩枯,曾是药王谷外谷弃徒。
这个名字一出,不少外谷老人脸色都变了。
显然旧怨不浅。
“沐灵汐,你以为药王谷真有多干净?”
韩枯冷笑。
“三十年前青木渡出事,你们不是一样收回药令?”
“如今装什么医者仁心?”
沐灵汐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所以今日才要重查。”
“错过一次,不代表要错第二次。”
韩枯怒极,幽冥令中魂气暴涨。
他想用这句话压垮沐灵汐,却没想到反而让更多弟子抬起了头。
陆昊看着那些年轻药师的眼神变化,知道沐灵汐这一局已经赢了一半。
剩下一半,只需要把韩枯打趴下。
他抬手,剑意凝成一线。
“废话够了。”
韩枯眼中杀意彻底爆发。
韩枯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尊腐魂药鼎。
药鼎中不是药香,而是灰黑死气。
死气一出,外谷几株灵草瞬间枯萎。
药王谷弟子脸色大变。
“他把药术炼成了毒术!”
沐灵汐眼神更冷。
“这就是你说的让散修买得到药?”
韩枯狞笑。
“药能救人,也能控人。”
“你们药王谷不愿做的事,总有人愿意做。”
陆昊懒得再听。
他一剑斩出。
剑气没有斩向韩枯,而是斩向腐魂药鼎的三处气眼。
砰!
药鼎当场裂开。
死气反噬,韩枯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腐魂药术,在陆昊眼中破绽太多。
陆昊淡淡道:“药术不是这样用的。”
沐灵汐抬手,青木药阵随之压下,把逸散死气全部封住,免得伤到外谷弟子。
两人一破一封,配合得极快。
连青松长老都看得一怔。
就在韩枯被镇压的瞬间,幽冥令忽然自行碎裂。
云层上方,那道归一境气息终于完整落下。
韩枯抬头,眼中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阴鹫大人!”
陆昊看也没看他。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山门,落在那片压低的黑云上。
混元九重也好,腐魂药术也罢,都只是前戏。
真正能让药王谷做出选择的,只有归一境压谷。
青松长老看见她的背影,终于下定决心,抬手启动外谷护阵。
韩枯被阵法压在地上,眼中却仍有怨毒。
陆昊没有杀他。
这人留着,比死了更有用。
他知道冥灵药堂与药王谷保守派之间的交易,也知道外堂为何急着抢旧档。
沐灵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对两名弟子道:“封住他的气海,押入药牢。”
黑袍长老脸色一变。
“药牢已经多年不用。”
沐灵汐道:“那就今日重新打开。”
这句话一出,外谷不少弟子精神一振。
药牢重开,意味着药王谷不再只对外退让,也要清算内部旧账。
青松长老深深看了沐灵汐一眼。
这个丫头,是真的要把药王谷翻一遍。
而云层上的阴鹫老人,也正是看见这一点,才真正动了杀意。
韩枯被押起时,仍死死盯着沐灵汐。
他的眼神里有恨,也有藏不住的惧意。
过去药王谷越退,他这种弃徒便越敢披着外堂皮囊回来压人。
可今日沐灵汐当众重开药牢,等于把药王谷最不愿面对的旧规矩重新翻出。
这不是简单关押一个人。
这是告诉所有弟子,药王谷也会审自己的旧伤。
陆昊看在眼里,没有插手。
这种立威,必须由沐灵汐亲自完成。
沐灵汐也没有急着审韩枯。
她先让弟子清点药库损失,又命人封住被盗旧档的空架。
每一处空缺,都被她用新木签标明卷名和年份。
黑袍长老看见这些木签,脸色越来越沉。
因为他知道,只要这些空位还摆在那里,药王谷弟子就会不断问起三十年前到底丢了什么。
外谷风声很急。
被盗旧档的空架在风里轻轻作响,像有人翻动一页看不见的旧账。
沐灵汐抬头看了一眼,眼神更坚定。
陆昊也在看那些空架。
他知道,少掉的七卷旧档,迟早会在冥灵药堂或幽冥神宗外堂手中重新出现。
到那时,便是反查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