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魂池外,青松长老已经赶到。
黑袍长老也在,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沐灵汐,停阵!”
“净魂池是药王谷根基之一,不是给外人赌命的地方!”
沐灵汐没有回头。
她双手按在阵盘上,掌心已经被药火灼出血痕。
“我只需要半个时辰。”
黑袍长老怒道:“半刻也不行!”
他抬手就要打断阵眼。
秦伯一步拦在他面前。
“长老,里面的人若被强行断阵,会死。”
黑袍长老冷笑。
“他死,总比全谷陪葬好。”
秦伯眼神冷了下来。
“你可以试试。”
外面剑拔弩张,池中却安静得可怕。
陆昊闭目,轮回气缠住焰根。
虚空灵髓残力化作银线,隔断追踪气息。
青木药力护住经脉。
凤凰火痕则像一盏微弱灯火,把天罗魂焰深处的因果钩引了出来。
那是一道极细的暗金线。
线头通向虚无。
魔狱残魂沉声道:“就是它。”
“别碰线头。”
“斩它与中千承接处。”
陆昊识海中,大道鼎虚影微微震动。
万道归一斩雏形在心中成形。
轮回、空间、生命、时空,四道法则凝为一线。
天罗魂焰仿佛察觉危险,猛然化作一道模糊法旨虚影。
虚影中传出冰冷声音。
“锁定……大道鼎宿主……”
沐灵汐脸色一白。
药阵被压得寸寸下沉。
她立刻变阵。
七枚木针从锁魂阵转为回流阵,把即将反噬药王谷的力量导入净魂池深处。
青松长老眼神一震。
“青木回流?”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的?”
黑袍长老也愣住。
这不是外谷传承。
这是谷主一脉的秘术。
池中,陆昊睁开眼。
“斩。”
一道无声剑意落下。
没有惊天光芒。
只有暗金线轻轻一颤。
下一刻,天罗魂焰深处传来刺耳裂响。
一截焰根被硬生生斩断,从陆昊左臂血肉中抽出。
幽蓝火光冲天而起,却被青木回流阵死死锁在池内。
陆昊闷哼一声。
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亮。
三成。
天罗魂焰被拔去了三成。
剩下七成仍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牢不可撼。
沐灵汐脸色苍白,仍强撑着问:“成了吗?”
陆昊道:“成了一线。”
她松了一口气,身形微晃。
陆昊抬手,一缕生命法则反哺药阵,替她稳住气血。
沐灵汐怔了一下。
“你自己伤还没好。”
“你守阵,我还你一口气。”
陆昊语气平静。
这句话没有半点暧昧。
却让沐灵汐心中某处轻轻一动。
不是因为被照顾。
而是因为他把她当成真正并肩做事的人。
就在焰根断开的瞬间,净魂池上空灵气忽然倒卷。
药王谷外谷的青木齐齐摇动。
陆昊体内天帝五重巅峰的积累,如被压了许久的山洪,终于找到出口。
秦伯脸色一变。
“他要突破!”
青松长老也惊住。
“重伤未愈,刚拔焰根,就敢冲关?”
黑袍长老冷声道:“疯子!”
陆昊却没有让气息立刻爆发。
他双手结印,硬生生把冲关之势压回丹田。
经脉中灵力轰鸣,像万潮撞岸。
可他仍稳坐池中。
沐灵汐看懂了。
他不是不突破。
他是在等气息归稳。
若此刻任由突破动静外泄,天罗法旨可能再次锁定。
陆昊睁眼,声音低沉。
“明日。”
“给我一夜稳住药力。”
沐灵汐点头。
“我守你一夜。”
外谷风起。
被斩断的幽蓝焰根在池底缓缓燃尽。
陆昊知道,天帝六重的门,已经开了。
现在只差一步。
沐灵汐撤回一枚木针,又立刻补上一枚新的。
她没有让自己停下。
因为她很清楚,真正危险的不是刚才斩焰根的一瞬。
而是焰根断后,残火反噬、药力回潮、冲关气机同时爆发的这段时间。
一个处理不好,陆昊经脉会被三股力量撑裂。
“净叶三钱,回息草半株,青木根取汁。”
她飞快吩咐。
守阵弟子愣了一下。
“师姐,这配方太猛。”
“照做。”
沐灵汐声音不容置疑。
弟子连忙取药。
药汁入池,原本暴躁的青木本源顿时变得柔和。
陆昊体内翻涌的冲关之力被药力一包,终于不再四处乱撞。
陆昊睁眼看向她。
沐灵汐道:“别分心。”
“我只帮你把力量理顺。”
“突破要靠你自己。”
陆昊点头,重新闭目。
池外,夜色一点点压下。
净魂池的青光却始终没有熄灭。
快到黎明时,外谷的药钟响了一次。
这是药王谷提醒夜值弟子换班的钟声。
可今日没有人离开净魂池。
外门弟子、几名长老、被救下的散修,都远远守在青木林外。
他们不知道池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名被称作灾星的外来修士,竟真的斩下了一截天罗魂焰。
一名年轻弟子低声道:“师姐能撑住吗?”
另一人道:“她从小就这样。”
“越是别人说不能救的病,她越要看个明白。”
“可这次不一样。”
“是不一样。”
那弟子看着净魂池的青光。
“所以才更像她。”
青松长老听见这些低语,没有斥责。
药王谷年轻一辈还愿意这样说,说明谷中本心并未彻底坏掉。
只是这些年,被长老们压得太久。
池中,陆昊终于把所有冲关之力压入丹田。
天帝六重壁障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只要他愿意,此刻便可强行破开。
但他还在等。
等天罗魂焰残火彻底被轮回气洗去追魂印。
等虚空灵髓把最后一丝外泄因果封住。
等沐灵汐的药阵把经脉重新理顺。
他要的不是一次仓促突破。
而是一个不会被天罗神殿顺势锁住的新境界。
黎明第一缕光落入净魂池时,陆昊终于抬手。
“可以了。”
沐灵汐立刻变阵。
七枚木针从池边飞起,悬在陆昊周身,像七颗青色星辰。
“冲关时不要分心压魂焰。”
“我替你压半刻。”
陆昊睁眼。
“半刻够了。”
沐灵汐没有问够做什么。
她只是把青帝药令按入阵盘。
净魂池中所有药力瞬间向陆昊汇聚。
池外青松长老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她把自己的药令本源也压进去了。”
黑袍长老失声道:“胡闹!”
可已经来不及阻止。
药令本源入阵,青木回流阵彻底稳定。
陆昊体内最后一丝外泄因果被虚空灵髓封住。
大道鼎虚影缓缓浮现。
冲关,就在此刻。
池外所有声音都远去。
陆昊的识海中,只剩大道鼎低沉的震鸣。
鼎内万道气息轮转,曾经在下界积累的法则、本源、战意,在这一刻全都被重新梳理。
他没有忘记自己现在身处中千世界。
这里法则更完整,压制也更沉重。
若用下界粗暴突破的方式冲关,境界或许能成,根基却会留下细微裂隙。
陆昊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先以混沌大道诀将青木药力化为生机,再把断焰残火炼成纯粹火力,最后用虚空灵髓残力封住所有可能外泄的因果。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那道壁障。
天帝六重,不再是遥远的门。
而是一层该被推开的纸。
陆昊抬手。
丹田世界内,大道鼎轻轻一震。
那层壁障出现第一道裂纹。
裂纹出现后,陆昊反而更慢。
他把每一道灵力都压入正确经脉,不许它们乱冲。
冲关如铸器。
火候到了,也要锤得准。
外界灵气仍在翻涌,可他体内越来越静。
静到沐灵汐只能听见他心脉沉稳跳动。
她终于明白,陆昊不是在等突破。
他是在驯服突破。
天色由黑转青。
净魂池上方的雾气也被染成淡金色。
陆昊体内那道裂纹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失控。
他像一名最冷静的铸器师,任由火焰烧到极致,也不急着落下最后一锤。
沐灵汐忽然屏住呼吸。
她知道,最后一锤要来了。
天帝六重的门后,像有万道雷音同时响起。
陆昊没有急着撞门。
他先把所有法则归入丹田,再以混沌大道诀统御。
这一刻,他不像在突破。
更像在重新铸一座更稳的鼎。
鼎成,境界自然开。
青松长老没有说话,只把手中的木杖插入地面。
药杖上的三枚药铃无风自响,一缕温和青光沿石阶流入净魂池外阵。
他终究还是出手帮了半分。
黑袍长老看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上前。
因为他也看得出来,若此刻强断阵法,净魂池未必能保住,陆昊必死,沐灵汐也会被反噬重伤。
那时药王谷就不只是避祸,而是亲手杀病患。
黎明前的风最冷。
青木林外,不少年轻弟子已经站了一夜。
他们从最初的戒备,变成沉默,再到隐隐期待。
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让药王谷的规矩被重新拿出来审问。
不是用争吵,而是用一场真正的救治。
若陆昊能活下来,很多人的心也会跟着松动。
陆昊没有睁眼。
他把外界所有声音隔开,只听见体内大道鼎的低鸣。
那声音沉稳、厚重,像在等最后一刻的落锤。
沐灵汐也停下多余动作,只守住最关键的三处阵眼。
她知道,再往后,便只能看陆昊自己破境。
而她能做的,就是不让阵先碎。
这也是她的道。
不可退。
稳。